雨不知何时停了,但阴云并未散去,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仿佛在积蓄着下一场更大的风暴。地下安全屋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桌上,便携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幽灵”苏茹刚刚破解并传输过来的、一组复杂的数据流和一张清晰的时间轴。
“就是这个窗口。”苏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数据中心核心冷却系统每72小时进行一次为期15分钟的冗余备份自检。在此期间,部分非核心区域的动态生物识别扫描会短暂关闭,被静态密码协议替代。这是‘刻耳柏洛斯’防御周期里,唯一可预测的、持续时间超过十分钟的‘盲区’。”
她将时间轴上一个用红色高亮标出的段落放大。
“明日,AM 04:23 - 04:38。窗口期:15分钟。”
十五分钟。九百万秒。对于潜入一座戒备森严、吞噬生命的地狱而言,短暂得像呼吸一次。
“静态密码协议,我能解决。”苏茹继续道,语气笃定,“但物理潜入、路径选择、应对突发状况……这些我无能为力。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过,或者触发警报,‘刻耳柏洛斯’的学习程序会立刻修补这个漏洞,我们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她的话语像锤子,一下下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林珂珂站在桌边,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时间窗口,仿佛要将其烙印在脑海里。她的侧脸在终端屏幕的冷光下,显得坚毅,却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但也清楚这无异于将头伸进铡刀之下。
丁星灿靠坐在行军床上,左臂的伤口在药效过后,重新开始隐隐作痛。他没有看屏幕,而是望着天花板那盏昏黄的灯,眼神空茫。脑海中,却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陈默档案里那些不自然的平静、追悼会上家属用力拥抱他的触感、数据深海中那悬浮的、带着泪痕的苍白面孔、陆天明那双洞悉一切却又冰冷无情的眼睛……以及,方才林珂珂为他包扎时,指尖那短暂的、真实的温热。
“我们……没有选择,对吗?”他轻声开口,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林珂珂和苏茹同时看向他。
“丁老师……”苏茹的声音带着担忧。
林珂珂的目光则复杂得多,有决绝,有认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她看着他苍白而平静的脸,知道这不是冲动,而是在权衡了所有绝望与危险后,做出的沉重决定。
“有。”林珂珂忽然说,她的声音很稳,“选择就是,去,或者不去。”
她转过身,正面看向丁星灿,目光灼灼:“去了,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揭开真相,救出可能还活着的人,砸烂那个该死的‘摇篮’。不去,我们可以想办法离开演都,找个地方躲起来,也许能苟活。但陈默、苏茹的姐姐、还有无数消失的人,他们将永远沉沦在那片数据地狱,而陆天明和他代表的罪恶,会继续吞噬更多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选择哪个?”
安全屋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终端风扇微弱的嗡鸣,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丁星灿缓缓将目光从天花板移开,落在林珂珂脸上。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暗夜里的灯塔。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破茧而出。
“我演够了别人。”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也该……做一次丁星灿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小小的安全屋里。
林珂珂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表演痕迹、只剩下纯粹决意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酸涩而滚烫。
“明白了。”她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也将自己所有的犹豫和恐惧一同吐出。她转向通讯器,“苏茹,开始准备。我们需要最详细的潜入路线,避开所有非必要区域,直指‘**服务器’阵列和‘涅墨西斯摇篮’控制中心。同时,规划好至少三条紧急撤离路线。”
“已经在做了。”苏茹的回答立刻传来,伴随着急促的键盘敲击声,“结构图比对完成,最优路径计算中……另外,我会在外部制造几个可控的、小规模的数据溢出点,吸引‘刻耳柏洛斯’的部分注意力,希望能为你们争取多几秒钟。”
“谢谢。”林珂珂说。
“不用谢我。”苏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为了我姐姐……也为了,不想再有人像我们一样。”
通讯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苏茹在另一端全力运作的细微声响。
林珂珂走到丁星灿面前,递给他一杯温水,还有几片消炎药。“把药吃了。你需要休息,哪怕只是闭眼躺一会儿。”
丁星灿接过,依言服下。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你怕吗?”他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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