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天后,“临时城市重建委员会”在一处清理出来的旧剧院正式成立,并举行了第一次全体会议。这标志着演都的权力结构,从最初混乱的协调小组与街区互助模式,向着更具形式、也更具复杂性的方向迈进了一步。
委员会成员来自各方势力,成分复杂:有最早跟随丁星灿反抗、在清理和保卫工作中建立起威望的街区代表(如刀疤脸女人);有在技术恢复和物资调配中展现出能力的原体系中下层技术人员(立场相对中立或经过筛选);甚至还有少数几个在动荡中保存了部分实力、主动捐献物资以示合作的旧商人代表。周主管和他那个小圈子的人,并未获得核心席位,但凭借旧体系的“专业”知识和人脉,在几个功能性小组中占据了顾问位置,影响力不容小觑。
委员会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领袖,或者说,一个能凝聚最大共识的“象征”。
丁星灿,几乎是唯一的人选。
他的名字和事迹早已超越“真实之境”的范畴,成为整座城市废墟上最具号召力的符号。无论是浴血奋战的斗士,寻求安慰的平民,还是试图在新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的各方势力,都需要他——或者更准确地说,需要“丁星灿”这个符号所带来的合法性与凝聚力。
于是,邀请函以一种近乎正式且恭敬的方式,送到了“真实之境”总部,送到了丁星灿本人手中。
邀请他出席第一次全体会议,并“恳请”他考虑接受委员会推举的“首席顾问”或“荣誉主席”一职。信函措辞考究,既表达了对英雄的尊崇,也暗示了新秩序需要他的“引领”与“智慧”。
送信的是两位代表,一位是曾在街垒并肩作战、现在担任某个重要街区负责人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诚恳的期待;另一位是委员会新设的“礼仪与联络处”的一位年轻干事,举止得体,眼神却透着一丝精明的打量。
送信地点,在“真实之境”三楼那个简陋的“课堂”外。阳光依旧从气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丁星灿刚结束一场小范围的情绪认知练习,参与的人们带着或释然或沉思的表情陆续离开。他身上还沾着一点粉笔灰,手掌因为用力过度留下的旧伤,在光线下疤痕清晰。
他接过那封装帧相对精致的信函,打开,快速扫过内容。林珂珂站在他身边,梅靠在门框上,幽灵的投影在角落里安静地闪烁着。
送信的汉子搓着手,憨厚地笑着:“丁先生,大家都盼着您能来主持大局呢!有您在,大伙儿心里踏实!”
年轻干事则微微欠身,补充道:“丁先生,委员会充分尊重您的意愿和‘真实之境’的理念。‘首席顾问’或‘荣誉主席’更多是象征性和指导性的职位,并不需要您处理繁琐的日常政务。委员会希望借助您的威望和智慧,为城市重建把握方向。”
话说得很漂亮,几乎是量身定做——给你崇高的地位和名义上的权力,换取你为新政权背书,而具体的、可能惹来争议或利益纠葛的实务,则由委员会其他人处理。
丁星灿合上信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略显粗糙的边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向窗外。从这里能看到一部分清理中的街道,工人们在阳光下挥汗如雨,远处有简易起重机在吊装建材。
权力。
这个他曾经在舞台上通过“演绎”间接感受过、后来又用血肉之躯拼命反抗的东西,此刻以一种更加具体、也更加……诱人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如果接受,就能以最“正当”的方式,将自己的理念注入新秩序的构建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去防止周主管那样的思维复辟,去推行“真实之境”倡导的情感教育和社会互助。他能获得资源,能影响决策,能……更快地实现他们用鲜血换来的目标。
代价是,他将从“民间精神象征”,转变为“官方代表”。他将不得不陷入委员会内部复杂的博弈、妥协、甚至肮脏的交易中。他将不得不面对无数具体而微、难以用简单理念衡量的抉择。他将不得不学会政治语言,学会平衡各方利益,学会在理想与现实之间走钢丝。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坐上那个位置,“丁星灿”这个名字,将彻底与新的权力结构绑定。他的成功,是委员会的成功;他的失败,是委员会的失败;他的任何争议,都可能动摇新秩序的根基。
而“真实之境”,这个致力于回归民间、扎根于具体个人感受与互助的社团,很可能将因此被染上政治色彩,失去其独立性和超然性,甚至可能沦为权力斗争的工具或招牌。
送信的两人,以及身边的林珂珂、梅、幽灵,都在等待他的回答。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楼下隐约的喧哗。
“谢谢委员会的邀请和信任。”丁星灿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送信的汉子脸上露出喜色,年轻干事也松了一口气。
但丁星灿的下一句话,让他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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