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发射塔的路途,如同穿越末日废土。
街道已不复原貌。燃烧的残骸堵塞了通路,断裂的管线如同巨兽的内脏垂落在地,喷射着危险的蒸汽或电弧。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混合气味:硝烟、血腥、塑料燃烧的恶臭、以及某种从发射塔方向飘来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甜腻中带着金属锈蚀感的异常气息。天空被暗红色的漩涡笼罩,投下的光芒诡异而不祥,将废墟染上一层病态的血色。
丁星灿、林珂珂、铁砧、梅、老陈,以及十余名自愿跟随的核心反抗者,如同幽灵般在这片破败的景观中穿行。苏茹提供的路线避开了主要的交战区域和机器人巡逻路线,却无法避开这弥漫全城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压抑感。
越靠近城市中心,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发沉重。仿佛空气中充满了看不见的细针,持续不断地刺痛着每个人的神经末梢,挑动着内心深处的恐惧、焦虑和绝望。这是“欧米伽协议”启动前兆带来的精神污染,是陆天明对所有“不稳定情绪”的预演性压制。
“妈的……喘不过气……”铁砧低声咒骂着,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种想要放弃一切、原地瘫倒的消极念头。他脸上的伤疤在暗红光芒下显得更加狰狞。
梅紧抿着嘴唇,手中的切割枪握得更紧,指节发白。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周围的环境上,用对机械结构的理性思考对抗着无孔不入的情感侵蚀。
老陈的脚步有些踉跄,他年纪最大,受到的影响似乎也更明显,脸色灰败,但浑浊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怒火。他低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去,是一些旧时代的技术参数和咒骂陆天明的污言秽语,仿佛在用这种方式锚定自己的意识。
林珂珂的状态更糟。她本就虚弱,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丁星灿身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些精神污染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她刚刚摆脱数据锁链束缚、尚未恢复坚韧的心灵防线。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着丁星灿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丁星灿承受着双重的压力。一方面是外界的精神污染,另一方面,是左眼下那颗泪痣传来的、近乎灼烧的持续痛感和牵引感。它像是一个精准的导航仪,又像是一个共鸣器,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座发射塔中正在汇聚的、足以抹杀灵魂的恐怖能量,也让他体内那些源自无数受害者的真实情感洪流,如同受到刺激的蜂群,更加躁动不安。
他必须分出一部分精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压制这些情感,防止它们在自己体内失控,同时还要用剩余的力量,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尽可能地为身边的同伴,尤其是林珂珂,抵挡一部分精神污染的侵袭。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倒戈或失去指挥的守卫,茫然地坐在废墟边,或漫无目的地游荡,脸上写满了被真相冲击后的崩溃和对未来的绝望。也看到了更多躲藏在断壁残垣后的平民,他们用惊恐、迷茫、或混杂着一丝期盼的眼神,望着这支沉默向城市中心前进的小队。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踩过碎砾的声响。
偶尔,天空中会有隶属于陆天明最后的忠诚力量的飞行器掠过,但它们似乎接到了更优先的命令,并未对地面这支小队进行攻击,而是急匆匆地飞向发射塔方向,如同归巢的工蜂,去拱卫它们濒死的蜂后。
这诡异的“通行”反而加深了众人的不祥预感。陆天明已经不在乎这些小规模的抵抗了,他全部的心思和力量,都集中在了那座塔上,集中在了启动那个最终毁灭程序上。
终于,他们穿越了最后一片狼藉的商业区,抵达了环绕发射塔基座的巨大环形广场边缘。
广场原本开阔、整洁,铺设着光滑的黑色石材,是演都举行重大庆典和仪式的场所。此刻,这里却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所有照明已经熄灭,只有塔身脉动的暗红色光芒,将广场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入口。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仓促撤离时遗落的物品和零星的血迹。
而那座塔,就矗立在广场中央。
如此近的距离下,它带来的压迫感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塔身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旋转?或者说,是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在流动、旋转,带动了视觉上的错觉。低沉的嗡鸣不再是隐约可闻,而是化作有形的声浪,持续不断地冲刷着耳膜,震得人胸口发闷,牙齿发酸。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奇异的粘滞感,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塔基部位,能看到数个紧闭的、厚重无比的合金入口。而在苏茹提供的坐标位置,一个相对较小、极其隐蔽的、标有“维护通道 - 严禁入内”的方形舱门,静静地嵌在黑色石材中。舱门周围的地面有新鲜的开裂和灼烧痕迹,显然之前有人试图强行打开或关闭它。此刻,舱门处于一种半开半合的卡死状态,露出一道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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