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温热的，带着数据碎片的血，顺着肩胛骨的伤口，缓缓渗出，染红了沈观南身上那套崭新的黑色西装。

痛楚，像烧红的铁钎，在骨缝里搅动。

但，比这更清晰的，是屈辱。

被自己亲手“下载”过来的新囚犯，在踏入囚笼的第一秒，就给了自己这个“典狱长”一个下马威。

当着主人的面。

沈观南撑着冰冷的黑曜石地面，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去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甚至没有去拔那柄还插在骨头里的、由金属碎片临时凝聚成的匕首。

她的动作很稳。

仿佛受伤的，不是她的身体。

她只是抬起眼，用那双冰封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银发女人。

“这里，禁止动武。”

她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像一台，正在宣读出厂设置的，机器。

“这是，第一条规矩。”

白枭半蹲在地，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像一头准备随时扑杀的雪豹。

她没理会沈观南。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锁定在王座之上。

那个男人。

从她出现，到她出手伤人，这个男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看着，像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这种绝对的、漠然的自信，比任何荷枪实弹的卫队，都更让她感到心悸。

“你是什么东西？”

白枭开口了，声音像两块冰冷的燧石在摩擦，充满了野性和攻击性。

王座上，林野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白枭。

“体征稳定，精神力场没有因为强制传送而崩溃。”

“不错。”

他像一个挑剔的买家，在点评刚刚到手的货物。

“比上一个，结实多了。”

说着，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肩膀上还插着刀的沈观南。

沈观南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那道刻在灵魂里的“忠诚协议”，因为林野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而产生了一丝灼痛。

【警告：‘主人’对你的表现，产生不满】

【惩罚：轻度神经电击】

滋……

一股细微却尖锐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脊椎。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白枭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异常。

也听懂了林野话里的意思。

这两个人，是主仆。

而自己，是他们刚刚弄来的……另一个猎物。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鬼东西。”

白枭缓缓站直身体，那柄临时匕首的碎片，因为能量耗尽而解体，化作粉末从她指间滑落。

但她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却不减反增。

“把我，送回去。”

她的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否则，死。”

“呵……”

林野笑了。

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从王座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哒。

哒。

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响。

他走到白枭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比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燃烧着野火的眼睛。

“你知道吗？”

林野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在我所有的藏品里，你是第一个，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

“我很好奇。”

他伸出手，快得像一道幻影，捏住了白枭的下巴。

白枭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的本能让她瞬间抬膝，狠狠撞向林野的腹部！

这一击，足以踢断钢板！

然而。

她的膝盖，在距离林野身体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她想停。

是，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像一堵透明的墙，挡在了那里。

她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青筋暴起，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你的力量，你的速度，甚至，你的杀气……”

林野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神里，没有戏谑，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都是我，允许你拥有的。”

“所以，”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让你死，你，才能死。”

说完。

他松开手。

那股禁锢着白枭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白枭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林野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一种，对未知、对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本能的，战栗。

“典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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