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海风的咸腥，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刺在苏桃裸露的肌肤上。

但，这一切的冰冷，都，比不上，她心底，那，翻江倒海的，荒谬与，战栗。

“你……胡说……”

她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破碎得，不成样子。

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枯叶。

“我恨你……我只会，恨你……”

她，像是在，说服林野，又，更像是在，拼命地，说服自己。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压制住，心脏那，不正常的，悸动。

可，没用。

那颗，刚刚，才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心脏，在，看到林野那双，被雨水打湿的，暗金色眼眸时，跳得，更加，剧烈，更加，不受控制。

那是一种，背叛。

来自，自己身体的，最彻底的，背叛。

“是吗？”

林野，笑了。

他，没有，再逼近。

反而，缓缓地，站起身，任由，那，倾盆的暴雨，将他，从头到脚，淋得湿透。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整个世界的恶意。

“苏桃，你是个律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懂，逻辑。”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告诉我，恨，是什么？”

他，没有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恨，是，一种，极致的，在乎。是你，将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刻进你的灵魂，融入你的骨血，让它，成为你，存在的一部分。”

“沈天，活着的时候，你，爱他。但，那种爱，是，平静的，是，习惯的，是，理所当然的。你的灵魂，从未，为他，如此剧烈地，燃烧过。”

“可现在，因为我，你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天色下，亮得，像两团，鬼火。

“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念头，都，充满了，我的影子。”

“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我。”

“告诉我，苏桃……”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充满诱惑的弧度。

“……这，和，最狂热的爱，又有什么区别？”

歪理。

彻头彻尾的，魔鬼的歪理！

苏桃，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

每一个字，都，堵在胸口，让她，窒息。

因为，她，悲哀地发现，她，竟然，无法，从逻辑上，彻底推翻，林野的这番话。

她，确实，从未，像现在这样，将一个人的存在，如此深刻地，烙印在自己的生命里。

哪怕，是以，仇恨的方式。

“不……不一样的……”

她，只能，无力地，摇着头，泪水，混着雨水，从，她那，苍白的脸颊上，滑落。

“哪里不一样？”

林野，步步紧逼。

他的声音，像最顶级的催眠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魔力。

“是因为，我，毁了你，那，看似美好，实则，脆弱不堪的，旧世界？”

“苏桃，醒醒吧。”

“你，出身苏氏律所，是天之骄女。沈天，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你们的婚姻，是，两个家族，最完美的一笔交易。这里面，有多少，是，你们自己的意愿，又有多少，是，你们，不得不，去履行的，家族责任？”

“你，真的，爱那个，只知道，用钱来解决问题，在你被我带走时，只会，无能狂怒的男人吗？”

“还是说，你，只是，在爱，那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沈家少奶奶’的身份？”

轰隆——！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惨白的光，照亮了苏桃那张，血色尽失的脸。

林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以来，用，完美的名媛身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内心。

将那些，她，自己，都，不敢，不愿，去深思的，东西，血淋淋地，暴露在了，这，狂风暴雨之下。

“别说了……”

苏桃，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求你，别说了！”

她，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剥掉了硬壳的，寄居蟹，脆弱，而又，无助。

林野，没有停。

他，要的，就是，彻底，击碎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再一次，蹲下身。

这一次，他，伸出手，用，那，冰冷，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温度的指尖，轻轻地，拭去了她脸颊上的，雨水。

他的动作，很轻柔。

轻柔得，仿佛，他，不是那个，毁灭她一切的恶魔，而是，一个，正在，安抚受伤爱人的，情人。

“看着我，苏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个，旧的世界，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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