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来得很快。
快得不像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倒像是一个,常年待命的特种兵。
他没有穿管家制服,只是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式对襟盘扣褂子,脚下一双,手工纳底的黑布鞋,走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板上,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雕刻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沉稳。
他提着一个,很古朴的,紫檀木食盒。
食盒,放在了,那张,价值,能抵得上一套普通别墅的,意大利手工餐桌上。
打开。
里面,没有,任何,花哨的摆盘。
就是一个,最简单的,青花瓷碗,一双,乌木筷子,和一个,同样材质的,小碟。
碗里,是粥。
米粒,颗颗分明,却又,熬煮得,入口即化,米油,在顶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温润的,光。
碟子里,是,切成薄片的,酱黄瓜。
深褐色的,酱菜,透着,一股,醇厚的,时间的味道。
王叔,将碗筷,摆好,然后,对着林野,微微,躬了躬身。
“先生,您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在苏桃的身上,停留,超过,零点一秒。
仿佛,她,只是,房间里的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但,苏桃,却从他那,一闪而过的,眼角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怜悯?
还是,惋惜?
或许,都有。
“辛苦了,王叔。”
林野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客气。
“您先回去休息吧。”
“是,先生。”
王叔,再次躬身,然后,提着空食盒,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整个,巨大的,空旷的,奢华空间里,再次,只剩下,林野和苏桃。
和,那碗,正在,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粥。
“请吧。”
林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的女王,您的第一餐。”
苏桃,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
那,最简单,最纯粹的,食物的香气,像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温柔,却又,不容抗拒地,钻进了她的鼻腔,唤醒了她,身体里,最原始的,对于能量的,渴望。
她的胃,在,沉寂了数小时后,开始,发出,细微的,抗议的,痉挛。
她,需要,这碗粥。
不是,想要。
是,需要。
她,缓缓地,掀开,身上那床,薄如蝉翼的,真丝被,赤着脚,走下了床。
冰冷的,石材地板,让她,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但这股凉意,却,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她,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
动作,从容,优雅,像是在,参加一场,正式的,晚宴。
而不是,一场,以,尊严为赌注的,审判。
她,拿起了,那双,沉甸甸的,乌木筷子。
夹起一片,酱黄瓜。
那,清脆的,“咔嚓”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咸,香,脆。
味蕾,在,第一时间,向大脑,传递了,最直接的,信号。
然后,她,放下了筷子,拿起了,那个,青花瓷的汤匙。
舀起一勺,温热的,白粥。
米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抚平了,那,焦灼的,饥饿感。
很舒服。
舒服得,让她,几乎,要,流下泪来。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口粥,咽了下去。
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野。
像一个,刚刚,支付了,预付款的,买家,在,等待着,对方,交出,货物。
林野,笑了。
他,很满意,她这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姿态。
他,拉开,苏桃对面的椅子,坐下。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像一个,耐心的,心理医生,准备,开始,他的,第一轮,问诊。
“第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了,苏桃,那,刚刚,用,冷静,包裹起来的,最脆弱的,伤口。
“宋斩雪,撞上电网,变成焦炭的那一瞬间。”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你,有没有,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秒,感觉到……”
“……解脱?”
这个问题,太恶毒了。
它,不是在问,她,是否愧疚。
愧疚,是一种,正常人的,情感。
而林野,要的,不是,正常。
他,要的,是,撕开,她,所有,道德和情感的,伪装,去,窥探,她,在,那种,极致的,绝望和背叛下,内心最深处,那,最阴暗,最自私,最不敢,为外人道的,人性本能。
——当,那个,与你,捆绑在一起的,同伴,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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