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站台的空气，冰冷，凝滞。

那块平板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像一块，镶嵌在黑暗中的，冰冷的墓碑。

林野那张，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玩味的笑脸，就定格在上面。

他怀里的嫩模，笑得花枝乱颤。

他指间的红酒，红得，像新鲜的血。

而屏幕下方，那行血红色的，关于“清理程序”的备注，则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无声地，释放着，致命的寒意。

“砰！”

一声爆响。

宋斩雪，猛地，将手中的平板，狠狠砸在了地上！

坚固的，军用级外壳，与布满灰尘的，混凝土地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悲鸣。

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林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他那，奢靡的宴会，一同，碎裂成了，无数，闪烁着，幽光的，电子残片。

“项圈？”

宋斩雪，胸口，剧烈地起伏，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燃着，两簇，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实质性的怒火。

“犬舍？”

她，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苏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用尽全力，挤出来的。

“她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狗吗？！”

“一条，她，用来，给另一条疯狗，戴上新项圈的……母狗？！”

羞辱。

极致的，深入骨髓的，羞辱！

从，被家族，当成联姻的工具，到，被林野，玩弄于股掌之间，再到，被沈观南，烙上“猎犬”的印记……

她，宋斩雪，从小到大，所受的，所有屈辱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名为“项圈”的任务，来得，更加，恶毒！

让她，亲手，去给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戴上一个，象征着，新奴役的项圈？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难以忍受！

“我们会死的……我们一定会死的……”

角落里，顾倾城，那，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的啜泣声，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她，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凋零的落叶。

“天穹一号……那是林野的家！他的老巢！”

“我们怎么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进去？！”

“还有那个……那个‘清理程序’……她会杀了我们……她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她的声音，破碎，而又，绝望。

如果说，宋斩雪，感受到的是，尊严被践踏的，滔天怒火。

那么，她，感受到的，就是，一只，被逼进捕兽夹的兔子，那种，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最纯粹的，恐惧。

一个，是，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的，战士。

一个，是，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下空间里，激烈地，碰撞，发酵。

让，本就，冰冷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更加，令人窒息。

苏桃，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任由，宋斩雪的怒火，和，顾倾城的恐惧，像两股，冰火交加的激流，冲刷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地上，那，已经，彻底报废的，平板电脑的残骸。

许久。

直到，宋斩雪的喘息，稍稍，平复了一些。

直到，顾倾城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无助的，抽噎。

她，才，缓缓地，蹲下身。

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从那堆，破碎的，电子元件中，捻起了，一片，最大的，屏幕碎片。

碎片上，还残留着，林野的，半只眼睛。

那只眼睛，正，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透过，破碎的屏幕，嘲弄地，看着她。

看着她们，这三只，在，新的牢笼里，愤怒、恐惧、却又，无计可施的，可怜虫。

“她说得没错。”

苏桃，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们，就是狗。”

这句话，让宋斩雪的身体，猛地一震。

也，让顾倾城的哭声，戛然而止。

两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桃。

她们，没想到，这句话，会从，一向，冷静骄傲的苏桃嘴里，说出来。

“从，我们，被‘蜂巢’系统，标记的那一刻起。”

苏桃，缓缓站起身，将那块屏幕碎片，握在掌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皮肤，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我们，就，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

“我们的命，不再是，我们自己的。”

“我们的愤怒，我们的恐惧，我们的尊严……”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地，扫过，表情各异的两人。

“……在，沈观南的眼里，一文不值。”

“她，只需要，一个结果。”

“项圈，戴在，林野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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