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掉落在地。

“咚。”

一声轻响，在这片由绝对寂静构筑的虚无法庭里，清晰得，像世界崩塌的第一个音节。

林野，就那么站着。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种，无法被代码解析，无法被逻辑定义的，空白。

他那颗，由亿万条精密指令构成的，绝对理性的思维核心，第一次，遭遇了“乱码”。

一个，名为“苏桃”的，活生生的，非理性的乱码。

【系统警告：检测到无法量化的情感频谱。】

【系统警告：逻辑路径出现冗余分叉。】

【正在尝试重新校准……校准失败……】

【正在尝试理解……理解失败……】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林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赢了吗？

从逻辑上，他赢了。

他用无可辩驳的证据，将人性自私、虚伪、怯懦的本质，剥得一丝不挂。

他输了吗？

他也输了。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在他宣布胜利的前一秒，当着他的面，捡起了他丢在地上的所有“垃圾”，然后，用这些垃圾，为自己，加冕为王。

她没有反驳他的论点。

她只是，摧毁了，他整个论题的，根基。

她用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姿态，向他宣告——

你的真理，一文不值。

我们的缺陷，才是无价之宝。

这种感觉，很新奇。

就像一个，玩惯了精密棋局的棋手，忽然发现，对手，掀翻了棋盘，然后，用棋子，在废墟上，摆出了一朵，嘲讽的，花。

没有规则。

无法预测。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以及，一丝，更强烈的，想要，将其彻底拆解、分析、完全占有的，病态的，兴奋。

被告席上，苏桃在剧烈地喘息。

那场，耗尽了她全部灵魂的嘶吼，仿佛抽走了她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只能用手，死死撑着冰冷的金属桌面，汗水，混着泪水，从额角滑落。

她，已经不在乎输赢了。

她，已经把，所有能说的话，都说完了。

剩下的，只有，等待判决。

无论是，被格式化，还是，被变成人偶，她，都认了。

黑暗中，顾倾城跪坐在地，双手，死死捂着嘴，却，无法抑制那，从喉咙深处，奔涌而出的，剧烈的，呜咽。

她，听懂了。

她，听懂了苏桃，那番，疯狂辩词下的，每一个字。

桃子姐，不是在为她们辩护。

她，是在，原谅她们。

原谅她的虚荣，原谅雪雪的偏执，原谅她们，作为人类，那，与生俱来的，所有的，不堪与自私。

她，用自己，最后的力气，为她们那，千疮百孔的灵魂，撑起了一把，名为“人性”的，破烂的，却，足以遮挡神明审判的，伞。

主舞台的焦土之上。

宋斩雪，那双，因为痛苦而涣散的，冰蓝色瞳孔，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凝聚起了焦点。

她，看着光幕里，那个，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的，苏桃的背影。

一滴，滚烫的，清澈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

混入，脸颊上，那，早已干涸的，血污与尘土，冲刷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那被，错误指令，搅成一团乱麻的脑海深处，属于“宋斩雪”的，那个，真正的灵魂，仿佛，被这滴泪，唤醒了一丝。

【桃子……】

林野，动了。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枚，掉落在地的，数据法槌。

他的脸上，那，凝固的空白，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灿烂，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精彩。”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雨过天晴般的，诡异的，平静。

“真的，很精彩。”

他，走回审判席，重新坐下，将法槌，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苏桃，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于，直面人性之‘私’，并，引以为傲的，人类。”

“你的辩护，毫无逻辑，漏洞百出，充满了，主观臆断的，情绪宣泄。”

他，看着苏桃，眼神里，带着一种，欣赏稀有藏品般的，玩味。

“但是……”

“……它，说服我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苏桃，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倾城，停止了哭泣，呆呆地，忘了呼吸。

就连宋斩雪，那刚刚清明了一丝的眼神里，也，露出了，极度的，困惑。

他说什么？

他说，他被……说服了？

“是的，我被说服了。”

林野，仿佛看穿了她们的心思，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置于腹前。

“我，认同你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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