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风是静止的。

所以，那两块凭空出现的巨大屏幕，就像两面挂在永恒中的镜子，突兀得令人心慌。

宋斩雪看见了屏幕。

她刚刚完成“任务”，那股被林野强行注入的、施虐的意志正在缓缓褪去，回归到“铁血战士”的冰冷逻辑。她正在评估地上那个代号“005”的目标是否还有威胁，是否需要补上一枪。

然后，她就看到了屏幕上的脸。

一张，她无比熟悉，却又在记忆库里被标记为“低优先级关联人物”的脸。

苏桃。

屏幕里的苏桃，脸色苍白，那双总是充满了理性与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惊骇、愤怒，以及……一丝，深深的，痛惜。

痛惜？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宋斩雪的处理器，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析的逻辑冲突。

她下意识地，顺着苏桃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脚下那个，如同破烂玩偶般，蜷缩在地上的白枭。

【目标“005”，极度危险的恐怖分子。】

【我的行为，是在执行正义。】

【她，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

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念头，像一颗深埋的种子，在宋斩雪那被格式化过的意识深处，悄然，破土。

【……看一个，怪物？】

她，又看向另一块屏幕。

顾倾城。

那个，永远活在粉色滤镜里的，顶流主播。

此刻，屏幕里的她，正死死捂着嘴，身体缩在椅子里，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桃花眼，被泪水和恐惧，彻底淹没。

她，在怕我。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宋斩雪的逻辑核心。

为什么？

我，不是英雄吗？

为什么，她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杀人凶手？

嗡——

她手腕上，那枚刚刚获得的，血色军刺纹身，忽然，灼热了一下。

一股，充满了暴戾与疯狂的杀戮欲，再次，涌了上来，试图，压下那颗，刚刚萌芽的，怀疑的种子。

宋斩雪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但，那丝裂痕，已经，出现了。

---

“不……”

002号空间里，顾倾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她看见了。

她看见，主舞台上空，出现了自己的脸。

那张，被恐惧和泪水，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

她，成了一个，被公开处刑的，懦夫。

而更让她崩溃的是，她看到，画面里的宋斩雪，在看到自己之后，那双，原本，冰冷无情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困惑。

那一瞬间，顾倾城产生了一个，荒谬的，错觉。

宋斩雪，好像，不认识自己了。

也，不认识，苏桃了。

她，真的，变成了一台，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

而自己，和苏桃，就是，被绑在观众席上，被迫欣赏这场，杀戮表演的，小丑。

那个恶魔……

那个叫林野的恶魔！

他不仅仅是在折磨那个银发女人！

他是在，用那个女人的血，来，一点一点地，瓦解她们所有人！

他要她们，亲眼看着，自己的朋友，变成怪物！

他要她们，在无尽的，恐惧与无力中，彻底，疯掉！

“不……不要看我……”

顾倾城，崩溃地，摇着头，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抹着，试图，擦掉那些，让她，感到无比羞耻的，泪水。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这张，习惯了，在镜头前，展示美好的脸。

---

“原来如此。”

001号空间里，苏桃，却，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她的身体，依旧，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

但她的眼神，已经，从，愤怒与惊骇，转变成了，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审视。

她看着主屏幕里，宋斩雪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迷茫。

又看了看，分屏上，顾倾城那，已经，濒临崩溃的，样子。

她，瞬间，就想通了，林野的，全部目的。

第一层，是折磨。用白枭的痛苦，来折磨宋斩雪的良知。

第二层，是孤立。用记忆封锁，让宋斩雪，变成一个，她们所不认识的，怪物，从而，斩断她们之间的，情感链接。

第三层，是嫁祸。让她和顾倾城，成为这场暴行的“见证者”，用她们的恐惧和无力，来，反向刺激，施暴者和受害者，从而，制造，更深的，绝望。

这是一条，完美的，恶意闭环。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任何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除了，沉沦，别无选择。

“真是……完美的犯罪。”

苏桃，低声，自语。

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棋手，在面对一个，无解棋局时，那种，冰冷的，战栗。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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