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辰渊暗涌 宛丝如锢

自那晚发现丝袜与内衣的“异常”后,江辰的生活表面上波澜不惊,甚至比以往更加恭顺、细致。他依旧每日高效地处理着“木兰计划”的后续事宜,与陆深保持着精准的工作对接,将李宛的生活起居打理得无可挑剔。但在他平静无波的外表之下,内心却如同暗流汹涌的海沟,潜藏着无法言说的惊涛。

辰渊暗涌,观微入魔。

他开始不自觉地、以一种近乎病态的敏锐,观察着李宛的一切。她归来时身上残留的、若有似无的陌生香水尾调;她接听某些加密通讯时,语气中一闪而过的、不同于公事公办的微妙柔和;她偶尔出神时,唇角那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甚至她换下衣物上,极其细微的、可能并非来自别墅内洗漱用品的清新剂气息……这些以往他或许会忽略、或许会主动压抑自己不去深究的细节,如今都成了他暗自揣测、反复咀嚼的线索。

他像一个走火入魔的侦探,在有限的、被严格过滤的信息碎片中,徒劳地拼凑着一个模糊而令他不安的图景。每一次李宛告知“不回来”,他的心都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想象——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那些消失的贴身衣物,是否正穿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她”或“他”身上?

这种窥探与猜忌,如同缓慢滋生的毒素,侵蚀着他原本就已扭曲的“平静”。他变得更加敏感,李宛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都能在他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他渴望找到确凿的证据来证实或证伪自己的猜测,却又恐惧那真相可能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对李宛的依赖和占有欲,非但没有因为这些猜忌而减弱,反而以一种畸形的方式加剧了。李宛在别墅的时候,他会变得异常“粘人”,侍奉得更加周到,眼神追逐着她的身影,仿佛要通过加倍的努力来确认自己的“不可或缺”,来驱散那些可怕的想象。而当李宛离开,那种被遗弃的恐慌和噬骨的嫉妒便会卷土重来,让他坐立难安。

宛丝如锢,愈挣愈深。

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五位“木兰”的远程操控中。他仔细分析着叶晚对王先生日益加深的情感依赖,冷静地评估着周瑾在龙女士麾下越来越危险的走钢丝行为,精确地引导着林澈和苏清的渗透方向……仿佛通过掌控这些“作品”的命运,就能重新确认自己对自身命运的某种“掌控感”。然而,这不过是饮鸩止渴。每当他看到报告中那些“木兰”们对“目标”产生的微妙情感变化或陷入的困境时,他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件被精心设计、用于取悦和达成目的的工具。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与自嘲。

李宛似乎并未察觉江辰内心的惊涛骇浪,或者说,她洞若观火,却选择了不动声色。她依旧时而温柔,时而疏离,时而掌控一切。她会在某个夜晚,突然兴致勃勃地让江辰穿上她新买的一件极其柔美的睡裙,在灯光下细细欣赏,点评着他身体的每一处变化,语气中带着纯粹的占有和欣赏,仿佛在把玩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这种时刻,会暂时抚平江辰的不安,让他产生一种“我依然是唯一”的错觉。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一次晚餐时,李宛接到一个加密通讯,她起身走到露台接听,声音压低,但江辰隐约听到了一个极其亲昵的、并非他认知中任何商业伙伴的称呼。那一刻,他手中的银叉几乎要脱手落下,心脏狂跳,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苍白。他强行维持着镇定,直到李宛回来,神色如常地继续用餐,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那天晚上,江辰在伺候李宛沐浴时,格外沉默。他跪在浴缸边,用海绵细致地擦拭着李宛光滑的背部,水温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沐浴露香气。李宛闭着眼,忽然淡淡开口:“辰儿,你最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江辰的手猛地一抖,海绵差点滑落。他竭力稳住声音:“没有,宛姐。可能……可能是最近有些累。”

李宛睁开眼,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她伸出手,湿漉漉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累就好好休息。”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别想些不该你想的。记住,你在这里的位置,取决于你的‘本分’和‘价值’。”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语气骤然转冷,“我不喜欢……猜忌和不安分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江辰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翻腾的情绪。他明白了,李宛什么都知道。她清楚地感知到了他的不安和窥探,并给出了最直接的警告。他的“宠爱”,是建立在绝对的“顺从”和“有用”之上的,任何超出界限的“私心”和“情绪”,都是不被允许的。

辰渊暗涌,终被宛察。宛丝如锢,警钟长鸣。

“是,宛姐。我明白了。”江辰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入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顺平静,“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宛似乎满意了,收回手,重新闭上眼。“嗯,继续吧。”

江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眼神却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他知道了自己的界限,也看清了现实的残酷。他只是一件藏品,一件工具,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自我”,在李宛的绝对所有权面前,都是多余且危险的。

他将自己刚刚萌生的、不该有的妄念,连同那蚀骨的嫉妒和不安,一起亲手埋葬。从此以后,他只需要做好“江辰”该做的事——一个完美的管理者,一个温顺的宠物,一个没有个人意志的、属于李宛的“东西”。至于李宛的世界有多大,外面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得宠”的存在,都已不再重要。

雌宠悟本分,辰心锁重渊。 夜色深沉,浴室里水汽弥漫,温暖如春,江辰的心,却已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再无波澜。唯一的念头,就是牢牢抓住这艘名为“李宛”的巨轮,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放手。因为放手,即是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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