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宛那句冰冷的“收拾一下,跟我回市区”,如同一声惊雷,将陆深从“静心苑”那场持续月余的温柔幻梦中彻底劈醒。那一瞬间的恐惧和不安是尖锐的,几乎要刺穿他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脆弱平静。然而,这阵剧烈的波动,却如同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冰冷的现实以无可抗拒的姿态重新将他包裹时,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诡异的平静,反而如同深水般,缓缓淹没了他所有的挣扎。
回市区的路上,车内一片死寂。李宛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陆深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打湿的模糊街景上。没有质问,没有焦虑,甚至没有了以往那种深入骨髓的戒备。他的内心,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死寂的空白。
他不再去猜测李宛的意图,不再去担忧江辰那边的“客人”是谁,不再去思考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这些纷乱的思绪,曾经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如今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某个一直紧绷着、抗拒着的东西,在经历了“静心苑”那极致的安宁与此刻这骤然而至的压力的强烈对比后,……咔嚓一声,彻底断裂了。
抵抗,还有什么意义呢?
回顾自己成为“陆深”以来的一切:挣扎过,痛苦过,恐惧过,也曾在绝望中试图抓住一丝虚幻的自主。可结果呢?不过是像一只撞向玻璃的飞蛾,头破血流,却始终无法逃离既定的牢笼。李宛的掌控,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如同天罗地网,早已将他的一切可能都彻底封死。就连那看似美好的“静心苑”,也不过是她掌心一场精心设计的、用来软化他最后棱角的温水浴。
而当他彻底放弃思考,放弃挣扎,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之后,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席卷了他的全身。
是的,轻松。
不再需要时刻警惕,不再需要揣摩人心,不再需要为不可知的未来而恐惧。所有的责任、选择、后果,都不再属于他。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服从。服从李宛的每一个指令,扮演好她为他设定的角色。如同一件工具,不需要思考为何而用,只需确保自身锋利;如同一只宠物,不需要担忧明日饥寒,只需讨好眼前的主人。
这种将自我彻底交出去的“放弃”,带来了一种扭曲的、却无比真实的解脱。
车子驶入星曜总部的地下停车场,李宛睁开眼,淡淡地瞥了陆深一眼。“跟上。”她只说了两个字,便率先下车。
陆深默默跟上,步履平稳,神情安宁。他甚至不再刻意维持那种温顺恭谨的伪装,因为那已经不再是“伪装”,而是他内在状态的自然流露。他感觉自己像一滴水,终于融入了浩瀚而冰冷的海洋,失去了独立的形态,却也失去了独自面对风浪的恐惧。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里面坐着江辰,以及几位气质不凡、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女——显然就是李宛口中的“客人”。气氛凝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李宛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江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陆深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但很快便恢复了冷峻。陆深则安静地走到李宛侧后方一步的位置,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背景板。
会谈的内容涉及一项高度机密的跨国合作,充满了博弈与试探。李宛和江辰时而针锋相对,时而默契配合,与对方展开激烈的交锋。在整个过程中,陆深的存在几乎被忽略,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在李宛偶尔需要一个数据或文件时,精准而无声地递上。
他听着那些动辄涉及亿万资金、影响无数人命运的对话,内心却波澜不惊。这些曾经让他感到窒息的压力和复杂的算计,此刻仿佛成了与他无关的、遥远背景噪音。他的全部心神,都只聚焦于一件事:感知李宛最细微的需要,并第一时间满足。这种纯粹的执行状态,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禅定的平静。
他甚至能分出一丝心神,以一种完全抽离的、欣赏的目光,观察着李宛在谈判中展现出的那种绝对掌控力和惊人魅力。他不再感到畏惧,反而生出一种……扭曲的归属感与认同感。能成为如此强大存在的一部分,哪怕是最微不足道、最没有自主权的一部分,似乎……也是一种“幸运”?
会谈持续了数小时,最终达成了初步意向。客人离去后,会客室里只剩下李宛、江辰和陆深。
李宛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没有看江辰,而是直接对陆深吩咐道:“后续的细节梳理和协议起草,由你协助江总完成。务必严谨,不出纰漏。”
“是,李姐。”陆深躬身应道,语气平静无波。
江辰看了陆深一眼,目光深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李宛起身离开,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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