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的时间,仿佛随着那“沙沙”声的停滞而凝固了。唐十八蜷缩在入口甬道旁的阴影里,握紧短斧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掌心满是冰凉的汗水。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在死寂中敲击着他的耳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黑暗甬道深处,投来了一道冰冷、审视、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不是洪师傅。洪师傅的脚步和气息他渐渐熟悉,不会这样……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沉寂和寒意。也不是老鼠或其他小动物能有的压迫感。
是人。而且,很可能来者不善。
怎么办?冲出去?外面可能有黑手的埋伏,而且洪师傅嘱咐过不要轻易离开。退回洞窟深处?那条所谓的“绝路”现在成了别人的来路,退无可退。原地僵持?对方在暗,自己在明,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就在他心念电转,几乎要咬牙冒险冲回入口甬道时,那黑暗的甬道深处,忽然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咳嗽声。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洞窟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但异常清晰平稳的声音,用字正腔圆的长安官话缓缓响起:
“唐十八?”
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
唐十八的心脏猛地一缩。是黑手的人?还是……
他没有回应,依旧屏息凝神,身体却微微调整了姿势,做好了随时暴起或闪避的准备。
黑暗中的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继续用那种平稳到近乎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某家没有恶意。奉魏侍中之命,循觉明大师所留暗记,特来寻你。”
魏侍中?觉明大师?
唐十八心中惊疑不定。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黑手设下的又一个圈套,利用他对魏徵和觉明的信任。他回想起洪师傅提到的,那些监视地窖的“军中好手”。难道就是此人?觉明确实有传递消息的门路……但如何验证?
“有何凭据?”唐十八压低声音,嘶哑地问道,目光紧紧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样东西被轻轻抛了出来,落在唐十八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借着入口处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天光(似乎已是黎明前夕),唐十八看到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沉沉的铁牌。
他犹豫了一下,用短斧的斧柄,小心翼翼地将铁牌拨到自己脚边,然后迅速捡起。入手沉甸甸,触感冰凉。铁牌形制古朴,正面阴刻着一只睥睨展翅的雄鹰,鹰目处镶嵌着一点暗红色的、不知是宝石还是琉璃的细小晶体,在微光下隐隐反光。背面则是两个遒劲的隶书:“内卫”。
内卫?!太宗皇帝亲掌的秘密监察、侍卫机构!据说直接听命于皇帝,权力极大,行踪诡秘!魏徵身为宰相,能调动内卫?或者说,是皇帝得知北疆弊案后,暗中派遣内卫协助魏徵?
这块铁牌做工极其精良,鹰目镶嵌的工艺和那种特殊的暗红色光泽,绝非寻常工匠能够仿制。唐十八在将作监见过类似用于皇家器物的特种材料和工艺。这凭据……很可能是真的!
但谨慎起见,他再次问道:“觉明大师……留下了什么暗记?”
黑暗中的声音答道:“城隍庙后巷,第三块松动墙砖,内侧有炭笔画的半片齿轮,齿数为七。觉明言,见此标记,方可信任持鹰符之人。”
半片齿轮,齿数七!这正是“连珠激水龙”残骸上,那个被拆卸下来的最小号青铜副齿轮的齿数!这个细节,除了他和觉明,绝无第三人知晓!对方能准确说出,几乎可以确认是觉明传递的消息!
唐十八心中稍安,但警惕并未完全放下。他握着铁牌,慢慢从阴影中站起身,但依然保持着安全距离。“敢问……尊驾如何称呼?魏侍中寻我,所为何事?”
黑暗中的人似乎向前移动了一点,轮廓在极其暗淡的光线下隐约可见。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紧身劲装的男子,脸上似乎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腰间佩着一柄没有鞘的、形制奇特的短刀,刀身隐在黑暗中。
“某家鹰七。”男子言简意赅,“魏侍中已知晓你手中握有河东弊案关键物证,亦知你遭人追索,处境危殆。侍中令我务必寻到你,一则护你周全,二则……”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唐十八怀中(虽然那里看不出什么),“需你将证物,安全呈递御前。”
呈递御前!直接交给皇帝?!
唐十八心中剧震。魏徵竟然如此决断,要将此案直接捅到皇帝面前!这意味着,他已经意识到案件的严重性可能远超想象,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唯有借助皇帝的绝对权威,才能彻底查清、雷霆镇压!这也说明,魏徵可能对朔方乃至边军内部的某些人,已经产生了深度不信任。
“证物……现在不在我身上。”唐十八谨慎地说道,没有透露地窖和具体藏匿点,“而且,地窖已被发现,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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