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镇坐落于两山夹峙的隘口,一条石板主街贯穿东西,两侧房屋高低错落,多为木石结构,透着边地特有的粗犷与风霜痕迹。镇子不大,却因是通往蜀地西南的咽喉要道,显得颇为热闹。身着各色服饰的商旅、脚夫、山民、甚至少数带着明显西南土人特征的男女穿行其间,讨价还价声、牲口嘶鸣声、孩童嬉闹声交织一片,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牲口味、草药味和烤饼的焦香。
然而,这份热闹落在觉明和唐十八眼中,却平添了几分警惕。他们如同寻常路人,低头走进镇子,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街道两旁。
那个挂着蝠翼水囊的马匹还拴在茶棚外,但马的主人不见踪影。茶棚里坐着几个喝茶歇脚的汉子,有商旅打扮,也有本地苦力模样,看不出特别。但唐十八注意到,靠里一张桌旁,两个穿着半旧劲装、看似行商护卫的汉子,喝茶的动作很慢,眼神却不时扫向街道,耳朵微微耸动,似在留意四周动静。
“有眼线。”觉明以极低的声音道,“不止茶棚,街口那个卖竹编的老汉,还有对面药铺门口倚着门框抽烟袋的伙计,眼神都不对。”
唐十八心中一凛。北辽的“石蝠”果然训练有素,渗透和布控能力极强,这么快就在这必经之镇上设下了暗桩。他们现在这副行商打扮,虽然普通,但毕竟是生面孔,若直接去找客栈或向导,很可能被盯上。
“先不急落脚,去人多杂乱的地方转转,听听风声,也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布防如何。”觉明带着唐十八,看似随意地拐进了一条岔街。
岔街比主街狭窄,两边多是些铁匠铺、木工作坊、廉价食肆和售卖山货土产的摊子,人声鼎沸,更显杂乱。两人混在人群中,一边留意身后有无跟踪,一边侧耳倾听周围的交谈。
“……听说了吗?前头‘野狼谷’附近,前两日有商队遭了劫,死了好几个人,货物被抢了个精光!现在好些商队都不敢单独走了,正凑人结伴呢。”一个卖皮货的摊主对旁边人说道。
“何止野狼谷!再往西去‘鬼见愁’那段路,最近也不太平,说是闹‘山魈’,半夜有怪声,还有绿幽幽的鬼火飘,吓得好几个赶夜路的摔下了山崖!”另一个补锅匠搭腔。
“什么山魈鬼火,我看八成是那些挨千刀的山匪装神弄鬼!”有人愤愤道。
“嘘!小声点!你们知道什么!”一个看起来像是常走这条线的老脚夫压低声音,“最近这路上,可不止山匪和‘脏东西’!我前儿个从‘黑风寨’那边过来,看见好些个生面孔,穿着打扮像北边来的,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家伙,眼神凶得很,在打听去‘火龙洞’的路!那‘火龙洞’是什么地方?老辈人都说那是地火喷过的口子,邪性得很,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
火龙洞?唐十八与觉明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名字,会不会与“赤炎谷”有关?
“北边来的?打听火龙洞?”旁边人惊讶,“那破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毒气,有啥好打听的?难道……有宝贝?”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这路上不太平,各位行路的多加小心吧!”老脚夫摇摇头,不再多说。
线索零碎,但拼凑起来:前方路途凶险,既有传统的山匪和险峻地形,也有疑似北辽人马在活动,目标可能指向“火龙洞”(疑似“赤炎谷”入口或相关地点)。此外,还有关于“山魈”、“鬼火”的诡异传闻,不知是自然现象、人为制造,还是另有蹊跷。
两人在一家生意兴隆的包子铺买了几个热包子,边吃边继续观察。包子铺对面是一家兼营住宿和酒水的“悦来客栈”,规模不大,但看起来还算干净。此刻,客栈门口停着两辆装载货物的马车,几个伙计正忙着卸货。
唐十八注意到,客栈二楼临街的一扇窗户半开着,里面似乎有人影凭窗而立,目光投向街道,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客栈里也有他们的人。”觉明低声道,“而且,可能不止一批。你看那两辆马车,车辙印很深,但卸下的货箱分量似乎不匹配,有些箱子轻飘飘的。还有那几个‘伙计’,动作麻利,但下盘沉稳,手上老茧位置不对,更像是练家子。”
这镇上简直是龙潭虎穴!北辽的人似乎在这里设下了据点,而且可能有高手坐镇。
“大师,我们怎么办?还要找向导吗?”唐十八有些担忧。
“向导必须找,否则我们很难安全通过前面那些险地和土司地界。但不能在这里找。”觉明目光扫过街道,“镇上眼线太多,任何生面孔打听向导或去西南深处的路,都会引起注意。我们需要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方式。”
正思索间,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个穿着土司兵丁服饰、挎着腰刀的汉子,押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脸上涂着奇怪油彩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破布,不断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中充满愤怒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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