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二更天。
“公主，这么晚了，您明日再写吧，早点歇息。”
翠竹又端了个炭火盆放至冷宫寝殿内，却依旧驱散不了这空旷阴森的冷意。
夜夕颜在冷宫冻得咬牙切齿，笔都握不住了，好不容易抄写好的宫规又画乱了。
“该死的虞卿卿！若不是她，我怎会被皇兄禁足在这种鬼地方！”
“一个被林景墨玩过的二手货，我皇兄到底被她灌了什么**汤，竟然为了这么个不贞不洁的狐狸精，把我的俸禄全收走了！”
“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南风馆的俊俏小郎君都摸不到了，啊啊啊气死我了！”
翠竹一听这话，赶紧虚掩了一下公主的嘴。
“公主小点声，驸马爷在里面还没睡熟，莫要让他听见了。”
“他听见就听见！我堂堂大越朝最尊贵的公主，我养几个面首怎么了！他不是也背着我在外面搞女人！”
夜夕颜暴躁地将案几上的宫规，揉成了一团废纸，扔到地上。
“等本公主离开冷宫，我定要想办法，让皇兄看清那个狐狸精的嘴脸！”
翠竹侍立在旁，用汤婆子替公主暖手：“听闻大理寺的人说，近来宸贵妃的兄长，屡屡在大理寺门前闹事。”
夜夕颜眯起眸：“有这回事？”
翠竹点点头：“好像是说，宸贵妃的嫂嫂被拿入监牢，是陛下亲自下的令，宸贵妃似乎还不知道这事呢。”
夜夕颜眼眸转了转，计生心头：“如果她嫂嫂在监牢里出了事，中毒，或者被狱卒轻薄，宸贵妃定会埋怨皇兄，那他二人的感情......”
翠竹立刻跪下：“公主，此事非同小可，您如今戴罪之身，可切莫再生事了。”
夜夕颜烦躁地蹙着眉：“我现在身无分文，还能生什么事，我哪有钱买通狱卒，罢了罢了。”
*
翌日，勤政殿。
大理寺卿傅程，垂眸侍立在殿内。
“卫子轩和卫清昭审得如何？”
傅程拱手道：“回陛下，卫太医并无嫌疑，只是收了卫清昭的赠礼，并不认得那是燕王逆党之物。”
夜溟修端坐案几前批阅奏折，眉宇微沉，有些失望。
“至于卫清昭，微臣还在审，不过她身家清白，只是个寻常商贾，想来也和谋逆案无关。”
“不过，卫清昭这些时日在牢狱内，日日都吵着要见陛下。”
夜溟修微微蹙眉：“她为何要见朕？”
傅程有些惭愧：“还未问出原因，她只说有些话，一定要见了陛下才能说。”
顿了一下，傅程才继续道：“卫清昭是宸贵妃的娘家人，狱卒们不敢对她动刑，一直是客客气气的问话，这才审得慢了些。”
夜溟修垂眸，视线继续落回奏折上：“继续查。”
傅程点点头，试探道：“那卫太医，如何处置？”
夜溟修沉默了一会，才道：“放了。”
傅程走后，虞卿卿才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
“原来陛下将卫子轩也拿入大牢，还扣上了逆党罪名。”
夜溟修抬眸看她，指尖放下朱笔，语气听不出情绪：“后宫不得干政。”
虞卿卿哑然失笑：“从前你允我看奏折，允我参与军情，现在告诉我，后宫不得干政，陛下的心思真是多变。”
夜溟修脸色明显阴沉下来：“朕已说过，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再多问。”
“与我无关？我家人都被拿入大理寺了，陛下还说与我无关？”
虞卿卿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看着夜溟修：“是不是因为上次我父亲的事，陛下耿耿于怀，才公报私仇？”
“你在质疑朕的决断？”
“难道不是吗？”
虞卿卿眼眸泛红，却不肯示弱：“卫子轩虽心悦于我，可他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行，我嫂嫂更是温婉贤淑，恪守本分，我与他二人自幼一起长大，他们与燕王毫无关系，怎会私通逆党？”
“陛下分明就是容不下对我有心思的人，还迁怒我嫂嫂，就因为除夕那晚，她对你阴阳怪气，你便这样容不下她吗？”
“朕容不下的，是威胁朕的江山，威胁你的人！”
夜溟修的声音骤然拔高，眼底翻涌着一丝怒意和不易察觉的痛楚。
“卫清昭手里分明拿着只有燕王逆党才有的信物，她至今都交代不出清楚，那信物是从何而来，你还觉得她无辜吗？”
虞卿卿怔了一怔，脸色有些苍白。
从前在余杭老家，虞家与卫家是邻里，两家多年交情，虞卿卿自认对卫家姐弟的为人再熟悉不过。
山高皇帝远的江南之地，都是平头百姓，他们怎么可能与朝堂争斗扯上关系？
夜溟修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放缓：“朕知道你不愿相信，但大理寺办案，不看情分，只看证据，你莫要感情用事。”
虞卿卿点了点头，呢喃着：“我知道了，是我唐突了。”
她转身，有些无力地迈着脚步，想独自回寝殿。
夜溟修却忽然扣住她的手腕，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笼罩过来。
“你刚刚说，卫子轩从未有过逾矩之行，你可想过，为何从前你与他的情书，会忽然出现在朕眼前？”
“你父亲病情加重，他不思救治方案，却把心思都放在挑拨是非上。”
“他不过是用与世无争的温润外表蒙骗你，装出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仗着自己手里有太后给的免死金牌，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这样的人，你居然认为他从未有过逾矩之行。”
“对他深信不疑，却对朕处处怀疑。”
夜溟修冰冷的眼眸全是失望，和难以掩饰的落寞。
“虞卿卿，你真是又没脑子，眼睛又瞎。”
虞卿卿被这句话说懵了，反应过来以后，像个暴跳的小兔子一样气鼓鼓地握着拳。
“你、你才没脑子！你才眼瞎！”
怒火和委屈骤然涌向胸口，她抬起攥紧的小拳头，捶打夜溟修。
只是拳头软绵绵的，落在夜溟修坚硬的胸膛上，一点力道都没有。
“你混蛋！凭什么这么说我？你抓走我家人还瞒着我，现在还骂我......”
夜溟修握住她打来的小拳头，顺势将人搂进怀里。
“放开我......”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狠狠吻住了她的唇，将她骂骂咧咧的话语都堵住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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