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渡

郑叔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唐御身上,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耳房内弥漫的陈旧纸张气味似乎都冻结了,只剩下唐御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怀疑对方也能听见。

怀中的那本“清源簿”册子,紧贴着他的肌肤,冰冷而灼烫,像一块即将引爆的雷火弹。

一秒。两秒。

唐御强迫自己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脖颈低垂,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他不敢抬头,不敢流露出任何一丝异常。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控制呼吸,让它听起来只是带着些许被打扰的惶恐,而非做贼心虚的急促。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郑叔明那冰冷的目光终于移开了。

“还在看这些?”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厌烦,似乎方才宫中的急召让他心情极糟,暂时无暇深究一个微不足道的书吏。

“是……小子愚钝,还有许多未及细看。”唐御低声回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

“嗯。”郑叔明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大步走向自己的书案,袍袖带风。他没有再看耳房方向,而是烦躁地翻看着桌上新送来的几份公文。

李管事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垂手侍立一旁,目光却像鹰隼般扫过唐御,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老老实实地待在该在的位置。

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但唐御知道,这只是暴风雨间隙的短暂平静。郑叔明或许此刻被更重要的事务缠身,但只要那本册子还在自己身上,危险就一刻未曾远离。

他慢慢直起身,退回耳房的阴影里,重新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全部的感官都调动起来,监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

郑叔明翻阅公文的声音,李管事偶尔低声的汇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这一切构成了一种看似正常、实则暗藏杀机的背景音。

时间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是一种煎熬。

怀中的册子如同芒刺在背。他必须尽快将它送出去,交给疤面男背后的人。多留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可是怎么送?郑叔明和李管事就在外面,院外护卫森严。那个联络人还会再来吗?上次的纸条让他“待命”,可“命”何时会来?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外面忽然传来郑叔明冰冷的声音:“李琨。”

“属下在。”李管事立刻应道。

“你去一趟永兴坊的别院,将甲字库第三柜最上面那个黑漆匣子取来。现在就去,不得有误。”郑叔明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唐御心中一动。永兴坊离此不远,但来回也需要小半个时辰。这是在支开李管事?郑叔明想做什么?

“是。”李琨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领命而去。

书房内,只剩下郑叔明和耳房里的唐御。

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紧张。

郑叔明没有再处理公文,而是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脚步声沉稳,却像踩在唐御的心尖上。

忽然,脚步声停在了耳房门口。

唐御的心脏再次猛地揪紧。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账册,手指用力捏着笔杆,指节发白。

“唐御。”郑叔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

“小子在。”唐御立刻应声,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恭敬的神色。

郑叔明站在门口,背光而立,面容依旧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并没有看唐御,而是目光扫视着耳房内堆积如山的卷宗,仿佛随口问道:“你来府中,也有些时日了。觉得长安如何?”

一个问题,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

唐御谨慎答道:“长安帝都,气象万千,小子能得明公收留,窥见一斑,已是天大的幸运。”

“气象万千……”郑叔明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莫测,“是啊,龙蛇混杂,风波暗涌。有时候,看到的东西越多,未必是好事。你觉得呢?”

他在敲打他!还是在试探他?

唐御背上冷汗渗出,语气却更加谦卑:“明公教诲的是。小子愚钝,只知做好本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本分……”郑叔明似乎轻笑了一下,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目光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安守本分,方能长久。有些东西,碰了,会烫手,甚至会……要命。”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掠过唐御藏着册子的胸口位置。

唐御只觉得那一处的皮肤几乎要被目光灼穿!他强行稳住心神,垂下眼帘:“是!小子谨记明公教诲!”

郑叔明不再说话,又看了他片刻,才缓缓转身,回到书案后坐下。

直到此时,唐御才敢悄悄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部针扎似的疼。

刚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郑叔明已经洞察了一切。那警告,**裸得近乎撕破脸皮。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把册子送出去!

可是,机会在哪里?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窗外,极其轻微地,传来了三声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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