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账外风,心上刃

论泣陵所谓的“营中”,并非想象中的连绵军帐,而是一处依傍险峻山势、借助天然洞穴与人工木石结构搭建的隐秘据点。唐御与康黛娜被安置在一处独立的、有武士看守的小院,内有石洞改造的居所,虽简陋,却干燥避风,远比在野外挣扎求生好上太多。

老医师的草药颇具神效,辅以热腾腾的肉汤和干净的环境,康黛娜的高热在次日清晨便退去,伤口虽仍狰狞,但红肿已消,精神明显好转。她靠坐在铺着厚实羊皮的矮榻上,看着唐御将一碗温热的马奶递到她手边。

“我们成了论泣陵的瓮中之鳖。”她接过木碗,声音依旧虚弱,但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是客,还是囚,取决于我们接下来的表现,以及他查证的结果。”唐御在她对面的木墩上坐下,目光扫过洞口透入的天光,“他需要时间核实暗河岗哨与那几样物证,也需要权衡与灵武接触的利弊。我们暂时安全,但不可懈怠。”

康黛娜小口啜饮着马奶,沉吟道:“他不会完全相信我们,但也不会轻易倒向回纥。我父亲当年……与他虽无深交,但也有过数面之缘,他敬重我父亲的为人和信誉。这是我们眼下唯一的凭借。”

唐御点头:“所以,你的伤势必须尽快好转。有些话,由你来说,效果远胜于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们需要想办法,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那‘兽头标记’,送回灵武。”

正说话间,洞口光线一暗,一名论泣陵的亲卫队长走了进来,名叫噶尔·东赞,据说是论泣陵麾下最得力的千夫长之一,汉语流利,眼神精明。

“唐主事,康姑娘,”噶尔·东赞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节度使请唐主事过去一叙。”

该来的,终究来了。唐御与康黛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狼狈的衣袍,跟着噶尔·东赞走出了小院。

他们穿行在依山而建的栈道和平台之间,可以看到下方山谷中隐约有吐蕃骑兵在操练,规模不大,但气势彪悍。论泣陵的“营帐”设在一个最大的天然洞穴内,入口处守卫森严。

洞内颇为开阔,燃着儿臂粗的牛油烛,光线昏黄。论泣陵并未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一张铺着巨大羊皮地图的木桌前,地图上山川河流勾勒得颇为精细,正是河西、陇右乃至部分关中地区。

“唐主事,来看看。”论泣陵头也不回,声音在空旷的石洞中回荡。

唐御走上前,目光落在地图上。只见灵武、长安、洛阳、范阳(史思明老巢)、回纥牙帐、吐蕃逻些等关键地点被不同颜色的石子标记着,而河西走廊一带,则密密麻麻布满了更多小标记,其中一些,赫然就在野马川、狼嚎涧附近!

“你的话,我派人去查了。”论泣陵终于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扎西顿珠那边,确认了商队被劫和你们遇袭之事,与你们所言吻合。回纥使者兀术尔,在被驱逐后,并未返回回纥,而是失去了踪迹。”

他拿起一枚黑色的石子,点在狼嚎涧的位置:“至于你说的暗河与岗哨……我的人找到了入口,但里面已经空了,清理得很干净,只留下一些生活痕迹和这个。”他从桌上拿起一枚与唐御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带有兽头标记的箭簇。

“对方很警觉。”唐御沉声道。

“不是警觉,是狡猾。”论泣陵纠正道,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他们像草原上的旱獭,打一个洞,还会留好几个出口。你们发现的,恐怕只是其中之一。”他的手指最终点在河西走廊通往吐蕃境内的几处险要隘口,“这些地方,近半年来,都出现过小规模的、身份不明的‘马贼’或‘流民’,行事风格与你描述的类似。”

唐御心中凛然,论泣陵果然并非毫无察觉,他早有留意到这股暗流。

“节度使认为,这股势力意欲何为?”唐御问道。

“搅浑水。”论泣陵言简意赅,“劫商队,挑拨吐蕃与大唐、与回纥的关系,甚至可能假扮各方势力袭扰边境,制造摩擦。无论谁胜谁负,他们都能在乱中取利。若我所料不差,他们的根基,恐怕就在这河西诸郡的某些……三不管地带,或者,早已渗透进某些城池。”

他看向唐御,目光锐利:“唐主事,你说这与元载余孽有关。元载倒台前,其势力主要盘踞两京、漕运。如今流窜至此,与史思明、回纥皆有牵扯……他们想要的,恐怕不止是钱财吧?”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唐御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有所保留:“元载其人,野心勃勃。其网络所图,向来不仅是走私牟利,更在于掌控信息、影响朝局,甚至……拥兵自重。昔日在洛阳含嘉仓,他便私藏大量军械火药。如今其残部勾结叛军,盘踞要道,所谋者大。晚辈推测,他们或许是想在河西另立根基,效仿昔年藩镇,成为一方诸侯,甚至……待天下有变,攫取更大利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