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撤围后,大雪正式封了山。
从腊月十五到正月十五,整整一个月,太行山区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山路完全断绝,刘家洼和张家庄成了雪海中的孤岛。
但这次,军民们不再恐慌。地道已经打通,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和物资,棉衣棉被也都发下去了。虽然出不去,但至少饿不着冻不着。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四川的习俗,这一天要祭灶、扫尘、吃糖瓜。但在这太行山里,什么都缺,只能将就。
炊事班班长想了个办法,用玉米面做了些窝窝头,在里面包了点红糖,算是糖瓜。每个战士分到两个,虽然简陋,但总算是过节的滋味。
赵根生领到窝窝头,没舍得吃,揣在怀里。他去找杨桂枝,想分一个给她。
卫生所里,杨桂枝正在给伤员换药。伤员是李大山,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还需要定期换药。
“桂枝妹子,今天小年,你不休息休息?”李大山问。
“换完药就休息。”杨桂枝说,“刘姐回家探亲去了,卫生所就我一个人,走不开。”
“刘姐家在哪?”
“山西本地,离这不远。”杨桂枝说,“她一年没回家了,营长特批她回去看看。”
正说着,赵根生进来了。
“根生哥。”杨桂枝看见他,眼睛一亮。
“给你。”赵根生掏出窝窝头,“小年的糖瓜,虽然不像样,但好歹是个意思。”
杨桂枝接过窝窝头,心里甜甜的。她掰开一个,递回半个给赵根生。
“咱们一起吃。”
两人坐在卫生所门口的石阶上,吃着窝窝头。窝窝头很硬,红糖也不多,但吃在嘴里,是甜的。
“想家吗?”赵根生问。
“想。”杨桂枝说,“想娘,想家里的腊肉香肠,想过年放鞭炮。”
“我也想。”赵根生说,“往年这时候,娘早就开始准备年货了。腊肉、香肠、糍粑、汤圆,一样不少。”
“打完仗,咱们一起回去。”杨桂枝说,“回去过个团圆年。”
“嗯。”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是望着远山。雪覆盖了一切,白茫茫一片。天很冷,但心里是暖的。
吃完窝窝头,赵根生帮杨桂枝打扫卫生所。扫了地,擦了桌子,整理了药柜。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我回去了。”赵根生说。
“等等。”杨桂枝从口袋里掏出一双鞋垫,“给你的。天冷,垫在鞋里暖和。”
鞋垫是用旧布做的,缝得很密,上面绣了两朵花。赵根生接过,心里一暖。
“你做的?”
“嗯。”杨桂枝脸红了,“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不嫌弃。”赵根生说,“谢谢。”
他揣好鞋垫,走了。杨桂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心里很踏实。
回到排里,战士们正在烤火。屋子中间生了一盆炭火,大家围坐着,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聊天。
“排长回来了。”张黑娃说,“快来烤火,暖和暖和。”
赵根生在火盆边坐下,拿出杨桂枝给的鞋垫,垫在鞋里。果然暖和了许多。
“排长,谁给你做的鞋垫?”王秀才眼尖,看见了。
“桂枝给的。”
“哟,定情信物啊。”张黑娃起哄。
“别胡说。”赵根生说,“就是双鞋垫。”
“鞋垫也是心意。”孙富贵说,“桂枝那姑娘不错,配得上排长。”
赵根生不说话了。他不是不明白杨桂枝的心意,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仗还没打完,明天会怎样都不知道,哪有心思谈情说爱。
“别说我了。”赵根生转移话题,“说说你们,想家不?”
“想啊。”刘满囤说,“想我娘做的红烧肉。往年这时候,娘早就杀年猪了,红烧肉管够。”
“我想我爹。”陈石头说,“我爹爱喝酒,每年过年,都要喝个痛快。现在不知道他有没有酒喝。”
“我想我妹妹。”赵小虎说,“我妹妹今年该十四了,不知道长高没有。”
战士们说着想家的话,气氛有些伤感。
“好了,别想家了。”赵根生说,“想也没用,回不去。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打仗,早点把鬼子打跑,早点回家。”
“对,早点回家。”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战士们年轻的脸。屋外,雪还在下。屋内,是暂时的温暖和平静。
腊月三十,除夕。
这一天,周安邦决定让大家过个好年。他让炊事班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白面、猪肉、白菜、粉条,准备包饺子。
全村的妇女都来帮忙。和面的和面,剁馅的剁馅,擀皮的擀皮,包饺子的包饺子。卫生所里,杨桂枝也来了,她的手指灵巧,包的饺子又快又好。
“桂枝妹子,你这手艺,将来肯定是个好媳妇。”一个大娘说。
杨桂枝脸红了,低头包饺子。
赵根生也来了,他不会包饺子,就帮着烧火。大锅里水烧开了,饺子下进去,翻滚着,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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