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城占地数百里，街巷纵横交错如蛛网。

外城环绕着十二道城门，每道城门对应一条主街，主街再分出无数小巷，一直延伸到内城那圈更高的骨墙之下。

陆尘与青漪若想靠双脚细细走完，怕是要耗费数年光景，便是御空低飞，一日也只能看遍一隅。

二人商议后，在城西一条名为枯骨巷的僻静处寻了间客栈住下。

这客栈名曰归尘居，掌柜是个生着鼠须的老者，修为只在炼气后期，见二人出手阔绰，给了间临院的清静上房。

住下后，陆尘并不急着离开。

城中修士虽样貌妖异，行事作风却与中土凡人修士并无二致。

晨起时，街边有卖妖兽血髓熬制的羹汤，热气腾腾，香气里混着淡淡的腥甜。

午时，坊市开市，人声鼎沸，讨价还价的嗓门比中土集市还要洪亮几分。

夜幕降临，酒肆灯笼高挂，有修士醉醺醺地勾肩搭背，也有人在暗巷里鬼鬼祟祟地交易见不得光的物件。

陆尘与青漪早在白家藏书阁内便已习得本地古文，此时走在街上，匾额招牌尽可识得。

那些扭曲如蛇行的妖文，在他们眼中与楷书无异，倒也无碍行走。

一连七八日，二人遍走城中各处坊市。

从外城的散修聚集之地，那里遍地摆摊，妖兽材料就胡乱铺在地上。

买家卖家多是粗豪大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到内城的高阶修士交易区，楼阁精美，门槛高耸，进去要验看修为，里头卖的都是用整具妖兽尸骸炼制的法宝。

或是封存了数百年的妖核，光是那股威压就让低阶修士喘不过气来。

陆尘只是冷眼旁观，极少出手。

此地售卖之物多与妖兽相关。

妖骨打磨的法器沉重粗糙，妖血绘制的符箓颜色暗沉，妖皮缝制的护甲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腥臊。

这些东西对陆尘而言用处不大，他储物袋中随便一件中土带来的法器，都比此地所谓精品强出许多。

不过，倒也开了眼界。

他们见到用噬魂蛛丝编织的捕兽网，见猎心喜，却因品质太差而放弃。

也见到以千年妖龟背甲炼制的盾牌，防御力尚可，却太过笨重。

更有那用妖兽眼珠炼制的监视法器，被镶嵌在城中各处，眨也不眨地盯着来往行人，透着股阴森的意味。

第七日，在外城一处唤作百兽集的杂乱坊市，陆尘停下了脚步。

此处专卖各类灵兽幼崽与奇虫。

摊位密密麻麻，铁笼堆叠如山。

笼中妖兽嘶吼呜咽，臭气熏天。

陆尘目光扫过，忽然停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蹲着个浑身脏污的老头，面前摆着个破铁笼。

笼中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鼠兽，通体金黄，双耳尖长，正抱着半块坚果瑟瑟发抖。

周围笼子里都是灰褐色的同类，唯有这只毛色如黄金，在昏暗的角落里格外显眼。

“这是探灵鼠的变异种？”陆尘蹲下身，屈指弹了弹笼栏。

那老头抬起头，露出满口黄牙，脸颊上生着细密的灰毛，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压低声音道：“好眼力。寻常探灵鼠灰扑扑的，只能嗅出百丈内的灵草。这只金毛的却是异种，能嗅到地下三丈深的矿脉，还能分辨妖兽气息强弱，是寻宝的好帮手。”

陆尘沉吟片刻。

他确实需要一只嗅觉敏锐的灵兽来探寻此地异常，这变异探灵鼠虽战力低微，却正合用。

“三百灵石。”

老头伸出三根脏兮兮的手指。

陆尘抛出一个灵石袋，老头用神识一扫，脸上顿时堆满谄笑，手脚麻利地打开笼门，将那小鼠捉出递上。

这小鼠到了陆尘手中，竟也不挣扎，只是抱着坚果瑟瑟发抖，显得极为温顺。

回到客栈，陆尘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手中把玩着这只金黄小鼠。

小鼠已吃了饱，此刻正用粉嫩的前爪洗脸，耳朵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青漪正在整理今日的见闻笔录，将几枚玉简分门别类地摆在案上。

她见陆尘专注于手中鼠兽，轻声道：“公子似乎很喜欢这只小鼠。”

“品性尚可。”

陆尘淡淡道，指尖轻轻拂过小鼠背脊，那小鼠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今日逛那百兽集，你可曾留意到什么？”

青漪放下玉简，歪头思索片刻：“属下确实注意到，今日见到的变异妖兽比昨日还多。光是那百兽集里，就有三头变异的地行龙，还有一窝生了六只眼睛的银狐。莫非公子觉得，这些变异妖兽有古怪？”

陆尘微微摇头，将小鼠放在桌上。

那小鼠竟也不跑，只是抱着陆尘给它的半块灵石，乖巧地蹲坐在一旁。

“非也。”

陆尘抬眼看向青漪，目光幽深，“你发现没有，这满城的妖兽铺子，从地摊到高阶店铺，无一家售卖灵安果。可那些待售的灵兽，无论高阶低阶，皆温顺如猫，无半分凶戾之气。即便是方才这只探灵鼠，在笼中关了许久，本该焦躁不安，却安静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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