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凡就去了妖王宫殿。

穿过那条熟悉的街道，路过的妖兽看见他，都停下来打招呼。

有的叫江丹师，有的叫江道友，还有几只化形不完全的狐狸，远远就朝他挥手。

他一一回应，脚步没去没有停。

宫殿门口，那两头守门的巨兽还在。黑虎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

青龙连眼都没睁，就那么趴着，像两块大石头。

江凡走进去，大殿里很空旷，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妖王还是坐在那张座椅上，手指敲着扶手，看见江凡进来，挑了挑眉。

小子，回来了？

回来了。

听说你在外面惹了事？

江凡愣了一下，然后就明白了。

应该胡不归的事，估计已经传回万妖谷了。

算不上惹事吧，就是有人想抢我的化形丹，我把他打跑了。

妖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胡不归是元婴初期，你一个金丹期，把他打跑了？

江凡说道， 侥幸而已。

妖王没说话，从座椅上站起来，走下台阶，围着他转了一圈。

那双淡金色的竖瞳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他胸口的位置。

你金丹期，渡过雷劫了？

江凡点点头。

妖王退后两步，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金丹期极境，练体大成，身上还有太初神雷的气息。

小子，你这趟出去，收获可谓是不小啊。

江凡笑了笑，没有接话。

妖王转身走回座椅，坐下，手指继续敲扶手。

胡不归那家伙，的确是个刺头。

青丘山那一片的妖兽都听他使唤，他在你手上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放他走？

江凡想了想说道 杀了他，可能麻烦更大，留他一条命，他也会掂量掂量的。

妖王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胆子不小，脑子也算不笨。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玉简，扔给江凡。

这是你要的东西，黑磷那边又有消息了，你自己看吧。

江凡接住玉简，神识探进去。

里面只有几句话，事情快办完了，最多半年就回。

让那小子等着，你帮我照顾一下，别让他到处乱跑。

他看完，把玉简收好，心里踏实了不少。

还要半年。

最多半年，黑磷就回来了。

还有一件事。

妖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老祖想要见见你。

江凡愣了一下，妖祖？

就是指点你那条小蛟龙的那位。

妖王说，她说你身上有太初庚雷竹的气息，想亲眼看看你。

江凡心里一动。

太初庚雷竹在空间里，老祖要是能感应到它的气息，那修为得高到什么地步？

那我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

妖王站起来，走吧，我带你过去。

江凡跟着妖王出了大殿，往万妖谷深处走去。

穿过那片住宅区，穿过那片集市，穿过几条巷道，来到一座小山脚下。

山上长满了竹子，青翠欲滴，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脚下有一座小院子，院墙是用竹子编的，门也是竹子的，看着很简陋。

妖王在院门口停下来，弯腰朝里面喊了一声，老祖，人带来了。

过了一会儿，院里传来一个声音，苍老的，慢悠悠的，像风吹过枯枝。

让他进来吧。

妖王朝江凡使了个眼色，自己转身走了。

江凡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竹子，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壶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一只妖。

看起来是个老婆婆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背微微驼着，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一颗一颗的拨着。

她抬起头，看了江凡一眼。

那双眼睛很老很老，老得像是看过了几千年的风雨。

不过那双眼睛很名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在昏暗的院子里闪着光。

她说道，小家伙过来坐。

江凡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老婆婆给他倒了杯茶，茶水是淡绿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喝吧。

江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头。

老婆婆笑了，笑容里的褶子更深了。

苦吧，苦就对了。

这世上的事，苦的才是真的。

江凡没接话，又喝了一口，第二口感觉没那么苦了，反而有一丝回甘。

你那条小蛟龙，我帮你看了。

老婆婆拨弄着念珠，慢悠悠地说，它的血脉不错，底子也扎实。

就是年纪太小了，性子还没定下来。等它再大些，化龙的把握能有七成。

七成。

江凡的心跳快了一下。

多谢老祖指点。

老婆婆摆摆手，别叫我老祖，听着别扭。

叫我竹婆婆就行，这满山的竹子，都是我种的。

江凡从善如流喊到，竹婆婆。

竹婆婆点点头，看着他，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身上太初庚雷竹的味道，能让我看看吗？

江凡犹豫了一下。

太初庚雷竹在造化烘炉空间里，要是拿出来，空间的事就暴露了。

竹婆婆好像看出了他的顾虑，笑了笑：放心，我不问你的秘密。

就在这儿看，不离开这院子。

江凡想了想，心念一动，沟通了造化烘炉。

一道金色的雷光从空间里窜出来，落在院子的空地上。

太初庚雷竹。

比以前矮了不少，只有手臂那么高，但竹节上的雷纹比之前更密了，更亮了。

竹节顶端，那截金色的竹根悬浮着，缓缓旋转，散发着强烈的雷光。

竹婆婆盯着那株竹子，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是惊讶，是怀念。

像是看见了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果然不错，她轻声说，太初庚雷竹，雷道至宝。

老婆子我找了一辈子，没想到在你这里。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竹节。

那株竹子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竹婆婆收回手，看着江凡。

好好养着它。

等你能修为够了，就能完全炼化太初神雷了。

江凡点点头，把太初庚雷竹收回了空间。

竹婆婆又给他倒了杯茶，这一次茶不苦了，是甜的。

你这次出去，还遇到了什么？

江凡想了想，把寒渊底下那个女人、雷渊深处那颗珠子、还有那只从天而降的眼睛，都说了。

竹婆婆听完，沉默了很久。

念珠在她手里一颗一颗地拨着，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寒渊底下那位，你最好别去招惹她。

她终于开口了，她跟那条老龙有旧，跟你也算有缘。但她那个人脾气怪，翻脸比翻书还快，你要小心点。

雷渊那颗珠子，你就别惦记了。

那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东西。等你到了化神期，再想它不迟。

至于那只眼睛，她停了一下，拨念珠的手也停了。

那只眼睛，是天上的。

江凡心里一紧。

天上？

就是你们人族所说的上界。

竹婆婆说，它在看你，不是在看你这个人，是在看你身上的东西。

是因为你身上有它感兴趣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