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蛇从小石头手腕上游下来,爬到江凡手上,顺着胳膊往上走,盘在他手腕上,把脑袋藏进身体里。
小石头看着它,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江凡站起来,转身往谷口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老猴子的声音。
“小友,老夫送你一句话。”
江凡停下来,回头。
老猴子站在洞口,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灰白色的毛染成了淡金色。
“这世上,有些人一辈子也遇不上,遇上了就是缘分。”
“你我有缘,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横断山脉南边,还有你一个家。”
江凡站在那里,看着老猴子,看着那些从洞里、从石头上、从树下站起来的猴子们,看着它们朝他挥手。
他喉咙有点堵。
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山谷,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照过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江凡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加快脚步往前走。
紫电从肩膀上探出头,回头看了一眼山谷的方向,又缩回去了。
“那只老猴子,是个好人。”
“嗯。”
小金蛇从手腕上探出头,也往山谷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缩回去,继续睡觉。
江凡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翻过那座山,穿过那片密林,走过那条干涸的河床,远远就看见了万妖谷的方向。
万妖谷还是那个样子,宫殿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街上偶尔有妖兽走过,有的化形了,有的还保持着兽身。
江凡站在山脊上,看着下面,心里忽然很踏实。
出去转了一圈,渡了劫,炼了体,去了四个险地,还认识了老猴子和小石头。
收获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心里有数了——金丹期极境,混沌雷体大成,太初神雷炼化了三成。
元婴初期的,能完胜。
元婴中期的,肯定能打过。
元婴后期的,他就不知道了。
他心里也有数了。
他们往山下走。
紫电趴在他肩膀上,尾巴一晃一晃的。
小金蛇盘在他手腕上,安安静静的。
东方楠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剑,脚步很轻。
山路往下,越走越宽。
两边的树从密变疏,脚下的碎石路渐渐变成了黄土路,再往前走,就看得见车辙印了。
离万妖谷近了。
江凡走得不快,心里也没那么急着回去。出来这一趟虽然没几天,但经历的事儿不少,脑子里东西装得有点多,得慢慢消化。
紫电趴在他肩膀上,时不时打个哈欠,露出细密的尖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一条小河横在面前,不宽,也就两三丈,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
河上有座木桥,年头久了,桥面上的木头有些发黑,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江凡走上桥,走到中间,忽然停下来。
桥下有个人。
准确地说,是个老头儿,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光着脚泡在水里,手里拿着根竹竿在钓鱼。
那老头儿穿着灰布袍子,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褶子多得能夹死蚊子,看着普普通通,跟个凡间的乡下老农似的。
但江凡看了一眼,眼皮就跳了一下。
他看不透这老头儿的修为。
神识探过去,像探进了一团棉花里,软绵绵的,什么也摸不着。
这在万妖谷一带不太正常。
万妖谷是妖修的地盘,人族修士很少来这边,就算来了,修为高低多少能看出个大概。可这老头儿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就跟个普通人一模一样。
但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紫电也醒了,从肩膀上探出头,盯着那老头儿看了两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低声说了句:“别惹他。”
江凡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过桥的时候,那老头儿忽然开口了。
“小友,留步。”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
江凡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桥下的老头儿。
老头儿没看他,盯着水面的浮漂,慢悠悠地说:“钓了半天了,一条也没钓着。这河里的鱼是不是都跑光了?”
江凡站在桥上,没接话。
老头儿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很,跟老猴子有点像,但又不一样。老猴子的浑浊是老了、伤了、快死了的那种浑浊,这老头儿的浑浊是装的,底下的东西精明得很。
“小友从哪里来啊?”老头儿笑眯眯地问。
“从山那边来。”江凡说。
“山那边?”老头儿笑了笑,“山那边是通臂猿猴的地盘,那只老猴子脾气可不好,外人进去多半要挨揍。你倒是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不简单。”
江凡心里一动,这老头儿对这边的情况门儿清。
“晚辈跟老前辈有些交情。”他老老实实地说。
“有些交情?”老头儿笑得更深了,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那只老猴子抠门得很,几百年没请人喝过酒了。你能从他那儿全胳膊全腿地出来,还能让他心甘情愿送你过桥,这份交情可不浅。”
江凡没说话,心里在琢磨这老头儿到底是谁。
老头儿也没追问,转过头去继续盯着浮漂。
过了好一会儿,浮漂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沉了下去。
老头儿手腕一抖,竹竿弯成一张弓,水面上哗啦一声,一条半尺长的白鱼被甩了上来,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嗒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鱼蹦了几下,就不动了。
老头儿收了竿,站起来,把鱼捡起来,塞进腰间的竹篓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凡。
“小友,老夫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江凡愣了一下。
一个他看不透修为的高手,说有事请他帮忙,这事儿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前辈请说。”他还是接了话。
老头儿拍了拍手上的水,慢悠悠地从河边走上来,走到桥上,站在江凡面前。
离得近了,江凡才注意到这老头儿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药味,不是丹香,是那种熬出来的草药汤子的味道。
“老夫有个徒弟,不争气,修炼修岔了气,经脉堵了,丹田也伤了。老夫找了不少人看,都摇头。”老头儿叹了口气,“后来听说万妖谷来了个人族小子,炼丹的本事不小,连万妖娘娘都赏了他一座院子。”
江凡这才明白过来。
这是找他炼丹来了。
“前辈的徒弟什么修为?”他问。
“筑基。”老头儿说,“本来资质不错,就是太着急了,想一口气冲金丹,结果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筑基期的伤,对现在的江凡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但这老头儿的身份他还没摸清楚,不敢贸然答应。
“前辈怎么称呼?”
老头儿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江凡接过来一看,是一块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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