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们父子俩，一直，没说开”，像一颗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子，在张牧寒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

**，也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只是，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普通的，父亲，主动，开启了，一场，迟到了，太久的，谈判。

或者说，不是谈判，而是一场，笨拙的，却又，充满了，诚意的，和解。

“我，不再反对你，搞那些，配音，还有，那个什么，辩论社。”

**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又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

他，看着，儿子那，瞬间，亮起来的，琥珀色的，凤眼，心里，没来由的，一软。

然后，又，板起，那张，早已，习惯了，严肃的，脸，补充了，自己的，条件。

“但是，你要，保证，你的，专业课成绩，不能，有任何，滑坡。”

“在外面，要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跟我说。”

他，顿了顿，那，总是，在法庭上，字字珠玑的，嘴，在这一刻，却，显得，有些，笨拙。

“不用，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硬扛着。”

说完，他，像，完成了一个，巨大的，任务一样，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那，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此刻，那，并不，平静的，内心。

张牧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看着，这个，第一次，向他，展露出，自己，那，笨拙的，父爱的，男人。

那颗，总是，被，冰冷的，理智，包裹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温暖的，酸涩的，暖流，瞬间，填满了。

他，点了点头。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给了，自己的，承诺。

“我会，平衡好，学业和爱好。”

“每年，跟你，汇报，一次，我的，情况。”

他，看着，父亲那，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他，看不懂的，欣慰。

于是，他，鼓起了，更大的，勇气，说出了，自己，那，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小小的，期许。

“等，我的，配音作品，获奖了，我想，第一个，拿给你听。”

“以后，辩论社，有，重要的，比赛，也想，让你，去现场，看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这个，男人，敞开，自己那，小小的，骄傲的，世界。

像一个，终于，鼓起勇气，邀请，家长，参加，自己，家长会的，别扭的，小孩。

**，愣住了。

他，没想到，儿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一种，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再，从，这个，早已，长大了的，儿子，身上，感受到的，被需要的，感觉。

他那颗，总是，坚硬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的，击中了。

酸涩，而又，温暖。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那，总是，低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好。”

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然而，就在张牧寒以为，这场，历史性的，和解，就要，圆满结束的时候。

**，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抛出了，第二个，让他，始料未及的，炸弹。

“对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刚刚，才，稍微，缓和下来的，表情，又变得，有些，不自然。

“暑假，带那个，叫……江见想的，小姑娘，回家，吃个饭。”

“我，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这么，上心。”

轰——！

张牧寒的大脑，又一次，彻底，宕机了。

如果说，刚才，父亲，提起，奥数奖杯，是，一颗，陨石。

那么，现在，他，提起，江见想，就是，一颗，核弹。

一颗，足以，将他，整个，世界观，都，夷为平地的，重磅，核弹。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那张，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龟裂”的，表情。

那双，琥珀色的，凤眼，瞪得，像，两颗，圆溜溜的，玻璃珠。

那，刚刚，才，恢复了，一点点，血色的，耳根，“轰”的一声，又一次，以一种，无可救药的，姿态，爆红。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儿子那副，百年难得一见的，傻样，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得逞的，坏笑。

臭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那场，充满了，“父子情深”的，和解，最终，以，张牧寒的，完败，告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那个，堪称是，“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从那，巨大的，社死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

客厅里，那，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与，自在。

**，看着，自家，那个，还在，怀疑人生的，傻儿子，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兜，早已，被他，捂得，有些，温热的，话梅糖，放在了，桌子上。

“你小时候，爱吃的，超市，顺手，买的。”

那，别扭的，充满了，“解释”意味的，语气，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轻轻的，搔刮着，张牧寒那，早已，一片，狼藉的，心。

他，伸出手，从那，透明的，塑料袋里，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话梅糖，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一股，熟悉的，酸甜的，味道，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那，味道，像一把，最神奇的，钥匙，瞬间，就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将他，拉回了，那个，遥远的，充满了，阳光味道的，童年。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得，膝盖，鲜血淋漓。

是这个，男人，沉默的，背着他，去了，小区的，医务室。

然后，也是，像今天一样，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话梅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男子汉，大丈夫，摔一跤，怕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紧张得，手心，全都是，汗。

是这个，男人，在，上台前，悄悄地，塞了，一张，小纸条，在，他的，手心。

上面，只有，四个字。

“你是最棒的。”

他，还想起了，很多，很多，早已，被他，遗忘的，小事。

那些，被他，忽略的，却，被这个，男人，一一，珍藏的，温暖的，瞬间。

“爸，”他，看着，对面，那个，男人，那，早已，染上了，风霜的，鬓角，和那，眼角，细密的，皱纹，忽然，就笑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为了，一个，变形金刚，跟你，绝食抗议？”

**闻言，也笑了。

那，总是，严肃的，脸上，那，深刻的，法令纹，都因为，这，难得的，笑容，而变得，柔和了起来。

“怎么不记得。”

“你那会儿，才多大点，脾气，倒是，不小。”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不吃饭，不喝水，结果，到晚上，自己，饿得，受不了，偷偷，跑出来，翻冰箱，找吃的。”

“结果，还被我，当场，抓包。”

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了，那些，早已，泛黄的，童年趣事。

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隔阂的，矛盾的，源头的，小事。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有趣的，最珍贵的，回忆。

笑声，第一次，在，父子俩之间，毫无，隔阂地，响了起来。

清朗的，低沉的，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最动听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交响乐。

主卧的门，悄悄地，开了一道，小小的，缝。

温岚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她，看着，客厅里，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相谈甚欢的，父子二人，那双，总是，温婉的，漂亮的，凤眼，瞬间，就湿润了。

那，悬了，二十年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她，笑了。

无声地，欣慰地，笑了。

然后，她，悄悄地，退了回去，轻轻地，关上了，那扇门。

将那，来之不易的，温暖的，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那，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也最，别扭的，男人。

夜，深了。

那，一兜，话梅糖，早已，见了底。

父子俩的，聊天，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站起身，那，宽厚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儿子那，早已，比他，还要，挺拔的，肩膀。

那，总是，严肃的，脸上，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柔和。

“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我是你爸，不是你的‘老板’。”

张牧寒的心，又一次，被，狠狠的，触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化不开的，浓浓的，父爱。

他，张了张嘴，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充满了，亲近的，自然的，语气，轻轻地，喊了一声。

“爸。”

没有，疏离。

没有，客套。

只有，最纯粹的，血浓于水的，亲近。

……

聊到深夜，父子俩，各自回房。

张牧寒，躺在，自己那，熟悉的，冰冷的，大床上，却，觉得，今晚的，夜，格外的，温暖。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早已，被他，置顶的，小狐狸，头像。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我跟我爸，和解了。”

——“等开学，告诉你好消息。”

消息，刚一发出。

那个，可爱的，小狐狸，头像，就，亮了。

几乎是，秒回。

【江见想】：真的吗？！

【江见想】：太好了！真为你开心！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小狐狸，在，草地上，撒欢，打滚的，可爱的，表情包。

张牧寒看着，那个，充满了，傻气的，表情包，那，总是，紧抿着的，薄而性感的，唇角，缓缓地，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却又，充满了，无限宠溺的，温柔的，弧度。

而另一间，卧室里。

**，也，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那个，备注为“老婆大人”的，温柔的，头像。

他，打下了一行，他，这辈子，都，很少，会说的，肉麻的，话。

——“谢谢你，老婆。”

——“我们，父子俩的事，终于，说开了。”

窗外，清冷的，月光，像，一层，温柔的，薄纱，悄无声息地，洒了进来。

照亮了，父子俩，那，两张，同样，带着，笑意的，脸庞。

那，盘踞在，张家，上空，长达，二十年的，冰封，在，这个，温暖的，充满了，话梅糖味道的，夜晚，终于，彻底，消融。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希望与，温暖的，未来，正在，缓缓地，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