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雾锁迷城,龙骧初啼
酉时三刻,渔村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寂静里。
不是没有声音——风声、湖水拍岸声、远处渔家的炊烟袅袅升起时的噼啪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过来,模糊、遥远、不真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雾气,不是常见的乳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墨绿色,像稀释了的胆汁,把整个渔村包裹成一团混沌的梦。
慧明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捻着佛珠,眉头紧锁。他脚下的泥土里,插着三炷香,香的烟气笔直上升,但升到一丈高时,就像撞到了无形的天花板,忽然散开,化作丝丝缕缕的细流,融入周围的雾气中。
“大师,这雾……”蒋老四从村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是刚烙好的饼,“不对劲啊。我在太湖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雾。”
慧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点。
“腥的。”他沉声道,“是血的气味,混着水腥和……尸臭。这不是自然的雾,是阵法。”
“阵法?”蒋老四脸色一变,“往生教搞的?”
“水镜迷城。”慧明缓缓道,“白先生提过这个阵。以水眼为核心,以童魂为引,以怨念为基,制造出一片笼罩整个太湖的幻雾。人在雾中,五感会被干扰,方向会错乱,甚至……会产生幻觉。”
他看向远处的湖面。雾太浓了,连水面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翻滚的、墨绿色的混沌。混沌深处,隐约有红光一闪而逝,像巨兽眨了下眼睛。
“看来,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了。”慧明叹了口气,“而且,不打算让我们轻易找到路。”
蒋老四啐了一口:“这群妖人,净搞这些邪门歪道!”他把油纸包递给慧明,“大师,吃点东西吧。四爷说,酉时末出发,还有半个时辰。”
慧明接过饼,却没吃,只是看着雾:“半个时辰……够么?”
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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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里,烛火摇曳。
白露靠在墙角,脸色比白天好了些,但依旧苍白得吓人。他脖子上那串佛珠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光芒,像一层薄薄的光茧包裹着他,维持着微弱的生机。
胤禛坐在他对面,正在往一把连环弩上装箭。弩是曹寅送来的新货,通体漆黑,弩身刻着细密的符文,箭槽里能装六支短箭。他装得很慢,很仔细,每支箭都要检查三遍——箭杆是否笔直,箭镞是否锋利,尾羽是否整齐。
“四爷。”白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胤禛手一顿,抬眼看他:“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胤禛语气坚决,“你现在的状态,别说抚琴,连走路都困难。去了,只会拖累大家。”
白露抿了抿嘴,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镇海琴……只有我能用。没有琴音,你们破不了幻阵。”
“我们有慧明大师。”胤禛道,“他的佛法能破幻。而且……”他顿了顿,“苏文从古墓里带出来一些东西,或许有用。”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是从古墓墙壁上拓下来的符文拓片。帛书很旧,边缘都烂了,但上面的符文还清晰可见。胤禛将帛书展开,指着其中一组符文:“这是‘破幻符’,上古修士用来对抗幻阵的。苏文研究了一下午,说能用朱砂和鸡血画在符纸上,虽然效果不如原版,但应该能抵挡一阵。”
白露看着那些扭曲的符文,眼神复杂:“可是……四爷,你知道的。白先生说,镇海琴和逆鳞、斩蛟剑一样,是破阵的关键。没有琴音引导,你们就算找到水眼,也进不去核心。”
胤禛沉默。
他知道白露说得对。白玉京确实说过,镇海琴的音律能沟通水脉,能安抚龙魂,是进入水眼核心不可或缺的钥匙。但……
“你的命更重要。”胤禛最终道,“如果我们失败了,至少你活着,还有机会把消息传出去,还有机会……找别人来阻止他们。”
白露摇头,声音更轻了:“没有‘别人’了。四爷,白先生等了三百年,才等到你。我也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能听懂我琴声的人。”
他伸出手,想抓胤禛的衣袖,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了。锁魂术吊住了他的命,也锁住了他的力气。
胤禛看着他,看着这个身世成谜、天赋异禀却命不久矣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怜悯?是责任?还是……同病相怜?
他们都是被命运选中的人。一个要守护龙脉,一个要传承琴音,都没有选择。
“等你伤好了。”胤禛最终道,声音柔和了些,“等你伤好了,我带你游遍太湖,听你弹遍所有的曲子。但现在……你必须留下。”
他站起身,将装好箭的连环弩背在身后,又检查了腰间的匕首、绳索、火折子,还有最重要的——斩蛟剑和逆鳞。
剑在鞘中,依旧漆黑古朴;鳞在怀中,依旧温热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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