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苏玄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着小十，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花树、灵草、青石板、远处的浮岛轮廓……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

但小十一说，他也感觉到了。那条岔路他们明明已经拐过去了，按理说应该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可周围的景色却和方才走过的路段一模一样。

苏玄的瞳孔微微收缩，红莲业火在指尖无声燃起。火焰在阳光下并不显眼，却将周围空气中的温度骤然拔高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花树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栈道上，栈道的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雾气很淡，淡到像是清晨的薄雾，但此刻是上午，阳光正烈，海风正劲，不该有雾。

“幻术。”苏玄低声道。

小十的手已经伸向背后的剑柄，重玄罡在周身凝成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将他和苏玄笼罩其中。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重剑的剑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什么时候中的？”

苏玄没有回答。他的神识在周围扫过，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气息。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了。

原本朦胧的雾气像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一道紫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她穿着紫色的长裙，裙摆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身材娇小，面容精致如瓷娃娃，一头黑发用玉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在风中微微晃动。

九幽圣女，红瑑。

苏玄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指尖的红莲业火无声燃烧。

她怎么会在这里，终于要忍不住对自己下手了？！

电光火石间，苏玄脑中闪过无数可能性，猜测着红瑑的目的。

小十面色凝重，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节泛白。

“不错，发现的比我预想中的要早。”红瑑并没有停下脚步，缓缓向两人走来。

虽然红瑑没有释放出任何威压，但炼虚后期的气息还是让两人有些喘不过气。

小十如临大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重玄罡炸开一层环形气浪，沿着地面向红瑑铺去。重力压下，周围所有事物皆是一沉，脚下的石子被瞬间碾成粉末。

而红瑑似乎毫无影响，甚至眼神都没有变化。重玄罡的气浪划过脚尖，便被她无情踩碎，炸开的余波微微扬起裙摆。

小十还想出手，苏玄抬手拦住了他，微微摇头。

现在这片区域已经是红瑑的领域，而他们现在可能早就不自觉走向某个地方，若是红瑑真想动手，以他们两个的实力根本没有丝毫挣扎的可能性。

红瑑一步接一步，最终在距离苏玄两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苏玄能看清红瑑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可以瞬间发动红莲剑域，是兼具范围和威力的最佳距离。

而红瑑似乎也清楚这一点，特意在这里站定，似乎就在告诉苏玄，想出手可以尽情出手。

但苏玄并不认为自己占便宜了，红瑑就算把脖子伸过来让他砍，他也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真打算砍下去的前一秒，飞出去的一定是自己。

苏玄平静地看着红瑑，红瑑眼眸同样打量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红瑑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她抬起手，将那几缕发丝别到耳后。

苏玄的目光跟随着她的手落在她的耳垂上。那里有一颗很小的黑色痣，像是一滴墨水滴在了白玉上。

“九幽圣女大驾光临。”苏玄率先开口，“不知有何贵干？”

红瑑看着苏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左肩，又从他左肩移到他指尖的业火上。

“你的伤恢复的挺快。”红瑑没有回答苏玄的问题，自顾自说道，“天道之眼那一下，换作别人，不死也废了。你倒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苏玄眉头微微一动。

红瑑知道他受了伤不奇怪，昨天所有人都看见了。但她说“睡一觉就没事了”……她怎么知道自己睡了一觉？

除非她一直在盯着听潮屿。

“圣女的消息倒是灵通。”苏玄淡淡道，“不过我这人皮糙肉厚，命硬得很。”

“没错。”红瑑轻轻笑了一下，但那双紫眸里没有笑意，“天道之眼亲自出手都杀不死的人，确实命硬。”

话音落下，气氛骤然紧了几分。

苏玄眼眸微微波动，他看着红瑑，目光平静如水。

“圣女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夸我命硬？”

“当然不是。”红瑑歪了歪头，黑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我来，是想问你要一样东西。”

苏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红莲业火。

九幽殿果然等不及了。

离火宫想要红莲业火，九幽殿也想要。或者说，这世上但凡有点实力的势力，没有不想要红莲业火的。

那是一个剑尊毕生的道果，是焚世剑体千年的积累，是足以让炼虚期强者再上一个台阶的力量。

而苏玄，不过是一个元婴六阶的少年。

他背后站着那个青衫人，但青衫人已经走了。他身边有苍冥域的强者守护，但苍冥域在九域中排名倒数。

如果红瑑真的在这里动手……

苏玄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栈道两侧的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灵草上的露珠还在闪烁，远处的浮岛上隐约有人影走动。

这里是扶摇仙岛，是七域会武的会场，是瀛洲域的地盘。

红瑑再强，也不可能在瀛洲域的地盘上公然对参赛弟子出手。就算她不在乎瀛洲域的面子，也要考虑那个青衫人会不会再回来。

但苏玄不敢赌，九幽殿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圣女想要什么？”苏玄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喉咙却干涩了几分。

红瑑似乎是注意到了，嘴角微微翘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别紧张。”她轻声说，“我不是来抢你的业火的。”

苏玄没有说话。

这话说给谁都不太信，无人不知九幽殿圣女杀人如麻，冷血无情，她的话，连半句都不能信。

小十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只不过脚下的重玄罡还在翻腾凝聚，随时准备出手。

红瑑无视了小十，又向前走了一步。

“那东西虽然珍贵，但九幽殿还不至于为了它得罪一个能硬撼天道之眼的人。”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苏玄身上，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