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聊到这里暂时卡住了，小十也没再多纠结，两人转而聊起了些轻松的话题。
没过了多久，小十提出了离别之意。
“行了，我先回去了。”小十站起身道，“你早点休息。”
“好。”苏玄点点头，从床上起身送送小十。
小十见状也没说什么，笑笑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
小十突然回头看向苏玄，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怎么了？”苏玄问道。
小十沉吟片刻，还是缓缓开口：
“未来的你……他屡次跨过时间长河，想必在未来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苏玄哥，未来的你救过我，所以我肯定有着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或许，我以后能有什么关键作用也说不定。”
苏玄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笑着打了他一拳。
“用不着你，未来的我多强你没看到吗。”
“以后哥罩着你。”
小十咧嘴一笑，没再说话，跟苏玄挥挥手转身离去。
送走小十之后，苏玄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听潮屿的潮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像是归墟海跳动的脉搏。
远处海面上，扶摇仙岛的结界光柱已经消散，看来云渺真人是真的放弃追究无相之事了。
苏玄收回目光，将门关好，灵力从指尖流淌而出，在墙壁和地板上勾勒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纹路闪烁了几下，随即隐入墙体之中。
静室彻底与外界隔绝，连窗外的潮声都消失不见。他回到床边，盘膝坐下，双目微阖。
……
识海上空的骄阳依旧高悬，红莲业火在其中熊熊燃烧。
余微明依旧躺在沙滩椅上。
一棵椰树在识海角落里斜斜地长着，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在沙滩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沙滩椅就摆在那片阴影的正中央。
他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沙滩衬衫，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露出精瘦的胸膛。一条同款花色的短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脚上的拖鞋有一只已经滑到了沙子里，他懒得捡，就那么半埋在沙中。
手里捧着椰子，吸管插在嘴角，眼睛半睁半闭。
苏玄这次没有躺下，而是一屁股坐在沙地上。识海里的沙子永远是温热的，不烫也不凉，温度恰好和体温一样，坐久了甚至会忘记自己坐在沙子上。
余微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虚幻的海面上。
识海里的海是没有尽头的，天际线永远在视野的最远处，却永远无法抵达。海面上波光粼粼，那些光不是阳光反射的，而是从海水深处自己发出来的，像是无数萤火虫沉在水底。
“聊完了？”余微明开口，声音却没了往日的慵懒。
“嗯。”苏玄点点头，“小十走了。”
“那小子说什么了？”
苏玄沉默了一瞬，把和小十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余微明听着，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感慨。
“小十那孩子，比你看得透。”余微明吸了一口椰子，咂咂嘴，
“他说得对，未来的你屡次跨越时间长河，说明你遇到了大麻烦。而你身边的人，可能就是解决那些麻烦的关键。”
苏玄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陷入危险。”
余微明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似随意道，
“你以为你不希望，他们就不会陷入了？”
“我知道你纠结他们修炼了历代剑体的剑诀，觉得不该让他们卷入这场因果中。”
“但你又怎么确定，他们在了解真相后又不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苏玄沉默着，他知道余微明说的没错。
他始终认为，每个人都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这也是为什么他痛恨陆青尘的原因。自己的人生完全被打乱，卷入这场他和天道的棋局之中。
而他身边之人也受到牵连，被迫和他一起承受这些，苏玄从心底觉得过意不去。
虽然他们每个人都从中获益匪浅，但未来的风险也会越来越大，即便未来的苏玄不说，现在他也能感觉出来一些东西。
若是师兄师姐们知道，自己是因为苏玄而卷到这场纷争中，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会不会像他恨陆青尘那般恨自己？
“相信他们吧。”余微明轻声道，“相信他们在知道真相后也能坚定地跟在你身后。”
“我知道你能走到现在也不是为了去对抗天道、拯救仙界……而是打算剁了陆青尘。”
“你小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大义之人，但不代表别人不是。”
苏玄沉默了很久，识海里的潮汐在他沉默的时候变得更加缓慢，像是也在思考。
“余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未来的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余微明的手指在椰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很多。”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苏玄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苦笑一声：“就不能多说一点？”
“我与未来的你相处的也不多。”余微明摇摇头，“而且说多了，你的路就变了。路变了，未来的你可能就不存在了。他不存在了，你今天可能就死在天道之眼手下了。”
苏玄张了张嘴，把那句“可我想知道”咽了回去。
他知道余微明说得对，时间是一条河，任何一颗石子投入其中，激起的涟漪都会改变下游的河道。他不能往河里扔石子，尤其是那颗石子是来自未来的自己。
“那我们说说现在。”苏玄换了个话题，“天道之眼这次退了，但下次呢？余哥，祂还会再来，对吧？”
余微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会。”他说，
“这次祂太急了，显化天道之眼降临同样需要耗费极大的力量，而且你身边有未来的你护着，祂占不到便宜。但下次，祂不会这么鲁莽了。”
“下次会怎样？”
“下次，祂不会直接显化本体。祂会借别人的手来杀你。”余微明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也许是某个仙域的执掌者，也许是某个你身边的人，也许是你自己都想不到的人。天道最擅长的，不是用力量碾压，是用因果编织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