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在天璇域算不上顶尖世家，但在这座浮空城的一隅，也算有头有脸。
只是这份荣光，没有照到洛长风身上一分。
他是庶出，母亲是府里的丫鬟，被醉酒的家主临幸后生下了他。
从出生那天起，他就不受待见，府里的人叫他“那个野种”，比他年长的嫡出兄姐欺负他，连下人都对他没有好脸色。
唯一对他好的，是母亲。
还有一个，就是妹妹小婵。
小婵比他小六岁，是同母异父的妹妹。
当时洛母虽然怀了洛长风，但待遇却没变过，由于怀胎时营养不足，生下洛长风后身体反而更差了。
洛长风从小懂事，从不抱怨什么，与母亲相依为命。
后来洛母嫁给了府里一个管事，生下了小婵，日子才算好过一些。那管事对小婵极好，对洛长风也不差，从不因他是庶出就轻看他。
可惜好人不长命，小婵三岁那年，管事在一次执行家族任务时出了意外，再也没回来。
经历这种打击，加上之前身体的隐疾，母亲从此一病不起，洛长风就成了小婵唯一的依靠。
……
“哥哥，哥哥！”
稚嫩的童音从柴房院子外传来，洛长风放下手中正在劈的柴，回头看去。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正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兴奋。
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裙子，裙摆上还沾着几片落叶，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欢喜。
“怎么了？”洛长风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丫头。
“我突破了！”小婵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又脆又亮，“筑基四阶了！先生说我是班里最快的！”
洛长风一愣，随即眼中涌上惊喜。
“真的？”
“嗯！”小婵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先生说，照这个速度，我十六岁之前就能结丹！”
“好！好！”
洛长风将她举起来转了个圈，他笑着，声音却有些发哑，“小婵真厉害！”
小婵被他转得咯咯直笑，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哥哥，你放我下来，我头晕……”
洛长风连忙将她放下，蹲在她面前，仔细打量着她。
小婵今年八岁，修为已经是筑基四阶。这份天赋，在整个洛家都排得上号。而他自己，十四岁了，还在炼气期打转，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
“哥哥？”小婵见他发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没事。”洛长风回过神，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为你高兴。”
小婵嘻嘻一笑，忽然凑近他，小声道：“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先生说，以我的天赋，再过几年，府里的大人们就会重视我了。”她眨眨眼，“到时候，就没人敢欺负哥哥了。”
洛长风一怔，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谁告诉你的？”他故作轻松道，“没人欺负哥哥。”
小婵撇撇嘴，小手轻轻按在他胳膊上，洛长风下意识疼得一咧嘴。那里的衣服下面有一道淤青，是昨天被一个嫡出子弟推搡时留下的。
“我看到了。”她小声说，眼眶有些发红，“他们推你，我都看到了。”
洛长风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小婵忽然抱住他的胳膊，脸埋在他袖子里，声音闷闷的，“等我厉害了，我保护你。谁再欺负你，我就打他们。”
洛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轻轻搂住她，手掌拍着她单薄的背。
原来她也都看在眼里……
自己这个哥哥，真没用啊……
“好。”他说，“哥哥等你。”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几个洛家子弟路过，看到这一幕发出嗤笑。
“废物就是废物，还要靠妹妹撑腰。”
“小婵也是可惜了，摊上这么个哥哥。”
声音不大，但洛长风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抬头，只是将小婵搂得更紧了些。
小婵似乎也听到了，小身子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仰起脸，冲他甜甜一笑。
“哥哥，我们回家吧，娘今天做了桂花糕呢。”
“好。”洛长风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回家。”
两只手，一大一小，紧紧握在一起，向柴房外走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
洛长风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他做杂活，赚灵石，供小婵修炼。
小婵天赋好，修为一天比一天高，等她在家族里站稳脚跟，他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但一切只是他以为。
那天早上，洛长风像往常一样在柴房劈柴。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劈柴、挑水、打扫院落，这些都是他的活。做完这些，他还要去厨房帮忙，洗菜切菜，打下手。
活很累，但他不怕累，只要小婵能安心修炼，他什么都能忍。
“哟，野种，还在这儿劈柴呢？”一道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长风手上一顿，没有回头，一斧子将面前的木头劈成两半。
一个少年趾高气昂地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洛长风。
来人是洛家嫡出的三少爷，比他大两岁，天赋一般，但因为是嫡出，在府里向来横行霸道。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都是旁支出身的子弟，平日里没少跟着一起欺负洛长风。
“三少爷。”洛长风低声叫了一句，继续劈柴。
三少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脚踢翻他刚劈好的柴堆。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木柴散落一地，有几根滚到了水沟里。洛长风看着那些沾了泥水的柴，沉默片刻，蹲下身去捡。
“三少爷有什么吩咐？”洛长风低声道。
“也没什么。”
三少爷蹲下来看着他，笑嘻嘻道，
“就是听说你妹妹最近修为又突破了，筑基六阶？八岁就到筑基六阶，啧啧，还真是个天才。”
洛长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散落的柴一根根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