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宫的观战席上，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烬羽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晌才合上。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悲无弦，却发现后者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那个……”烬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狱鸣，你觉得你要是跟她打，能有几分胜算？”
悲无弦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不知道。”
他的焦狱七绝琴专斩神魂，但那女子的剑意仿佛能将万物消融。他引以为傲的焚魂曲，在那股死寂之意面前，怕是连响都响不起来。
本来一个苏玄就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冒出个陈雪。
颜秋静静坐在角落，银发遮掩下的赤瞳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看着战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又看了看不远处单膝跪地的苏玄，嘴角微微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家伙身边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诶，颜秋你呢？”烬羽突然凑到颜秋身边，问道，“你对上她，有几分把握？”
“随便打。”颜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她的剑意上限很高。”
“她会不会是幽冥域的人？”君杰沉声道。
“应该不会。”颜秋看了眼高台上的红瑑，“陈雪的底子很干净。”
旁边的烬羽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心中有些不快，怎么颜秋对自己爱搭不理，跟君杰就话多起来了。
“那她的剑意又是从何处领悟而来的呢？”烬羽问道。
“不知道。”
“……”
“她的剑意似乎是后天引导而成。”君杰再次开口，“若非如此，能领悟如此恐怖的剑意，此女的性格应该……”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心中了然，若是靠自己领悟此等剑意，定是经历了相似的场景，那令灵魂都颤栗的气息，很难想象要经历什么。
凌千夜和悲无弦都了然点点头，而烬羽似乎有些哀怨。
颜秋无视了烬羽的目光，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片刻之后，烬羽凑到颜秋身边，低声道，“颜秋……”
颜秋睁开眼，看向烬羽。后者对视上那双赤瞳，心中一颤，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开口，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看着君杰的反应。
话音落下，氛围有些凝固，其余人纷纷闭上嘴巴，悄悄竖起耳朵。
颜秋一愣，没料到烬羽突然会问这个，她上下打量着烬羽，随即平淡道，
“没有。”
烬羽面色一喜，但很快掩饰下去，“真的？！”
颜秋不再搭理他，再次闭上眼，脑海中却下意识浮现出一道身影。
烬羽也不恼，又恢复到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
悲无弦见此情形，微微叹了口气。
……
观战席上，惊呼声依旧此起彼伏。
“那是什么剑意？！太恐怖了！”
“寒月仙宗的永夜霜天，在那领域面前连三息都没撑住！”
“她不会是幽冥域的人吧？那死气，比九幽殿的弟子还浓！”
“放屁，你没看见红瑑圣女都没说话吗？要是幽冥域的人，她能不认？”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无数道目光落在战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
“第二场，苍冥域胜，晋级下一轮。”
“下一场，归墟域对战星罗域，一日后再战。”
战台上，听到比赛的宣判结果，苍冥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陈雪精神一松，死寂之意如同潮水般退回体内，她眼中的泛白缓缓消退，重新露出那双清冷的眸子。
她转身看向苏玄，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陈雪师姐……”苏玄苦笑一声，“还好有你兜底。”
“一切尽在掌握。”陈雪嘴角微微勾起，淡淡道。
沈鑫第一个挣脱了永夜霜天的余韵，踉跄着跑到苏玄身边，一把扶住他。
“小玄子，没事吧？”
“没事。”苏玄摇摇头，借着沈鑫的力站起身，“就是透支得有点厉害，休息一下就好。”
叶无痕和小十也走了过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是刚才被压制得够呛。但他们的眼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赢了。”叶无痕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赢了！”小十重重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几人相视一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战，赢得太险了。
谁都没想到凌霜竟然也是一位阵法师，先前他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冰儿身上，哪怕凌霜亮出底牌，众人依旧毫不在意。
直到阵法完成，众人才意识到不好，但已经为时已晚，如果不是陈雪最后关头展露无生剑域，
胜负还真的不好说。
“走吧。”叶无痕道，“先下去休息。”
几人点点头，相互搀扶着向战台边缘走去。路过寒月仙宗几人身边时，苏玄停下脚步，看向凌霜。
凌霜此刻的状态差到了极点，脸色苍白如纸，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嘴角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冰碴，冰儿扶着她，眼眶通红。
林岳站在两人身侧，长剑已经归鞘，身上的气息萎靡至极。但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苏玄身上，复杂难明。
“凌霜仙子。”苏玄轻声道，“你很强。”
凌霜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苏道友不必安慰我。”她轻声道，“输了就是输了，你们的实力，我们心服口服。”
“师姐……”冰儿小声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凌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别哭，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冰儿拼命点头，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韩雪踉跄着走到凌霜身边，一言不发地抱住她的胳膊。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吓人，却倔强地没有吭一声。
“苏玄，团体战我们认栽了，个人战，我们再来过。”林岳深深看了苏玄一眼，“希望那时候，能看到你的全部实力。”
“好。”苏玄点点头。
两人目光相对，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惺惺相惜。
这一战，双方都是堂堂正正，没有偷袭，没有暗算，没有下作的手段。有的只是剑与剑的碰撞，意与意的交锋。
这样的对手，值得尊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