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中的火焰不断跳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良久，铁囚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走向熔炉，背对着两人，声音沙哑，“你们胆子真的很大。”
燕十三眉头一皱，“老铁......”
“本以为他只是红莲业火传人，我还在奇怪为什么会锻造这么一把奇怪的剑.......”
“我本是离火宫焱将，应当将苏玄擒下，但看在你我之间的情分上，我只行锻剑之本......”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身份，怪不得能得到银鳞族的青睐。”
听着铁囚心不带一丝情感的话，苏玄心中一沉。
本来自己身怀业火就注定和离火宫为敌，光是这一个身份其实就已经看出来让铁囚心有些为难，如今自己无相的身份又暴露。
苏玄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已然调取红莲剑意，若是铁囚心有任何异动，他都会毫不犹豫出手。
虽然不一定能打得过，但总要好过坐以待毙。
“没想到，令整个仙界惶惶自危的无相，竟然就是你。”
说到这里，铁囚心猛然转身，身上气势骤然拔高，铺天盖地的威压向苏玄压去！
炼虚期！
苏玄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并指如剑，红莲剑域瞬间展开。
领域之力顿时在场中弥漫，将铁囚心的气势隔绝在外，后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自己炼虚期修为的威压，苏玄竟然能面不改色接下来。
要知道就算是一个化神强者，在自己面前也未必能站着说话。
“领域......”他喃喃道。
“老铁！”
燕十三混沌剑意催动，玄素双影透体而出，抵挡着铁囚心的威压，厉声道，
“你若不愿出手，我们就此离去！”
话音落下，铁囚心眼神复杂地看了苏玄一眼，散去威压。
“今天没人来过。”铁囚心平淡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疲惫，“燕十三，你救过我，这份情我还了。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燕十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苏玄闻言心中了然，他对着铁囚心深深一礼，“多谢前辈。”
铁囚心没有回应。
他走到石桌前，轻轻抚摸着那块万载沉海铁，“这把剑若锻成，将是九域第一剑。不是因为它的材质，而是因为持剑的人。”
苏玄心中一动，拱拱手开口道，
“前辈。”
“别跟我套近乎。”铁囚心摆摆手，“我是帮的燕十三，不是帮你。”
“不过......”
铁囚心看着他，独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离火宫最近在查你，凌破天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代价拿到红莲业火。焱将里可能已经有人潜入归墟域，名义上是来采买材料，实际上是在找你。”
苏玄心中一凛。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查到这里。”铁囚心继续道，“但若真查到了，我不会保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铁甲，“我是离火宫的焱将，不管我愿不愿意，这身甲就代表了我的立场。今天你离开这里，下次见面，你我便是敌人。”
苏玄沉默片刻，拱手一礼，“晚辈明白。”
铁囚心点点头，独眼转向燕十三，“你呢？留还是走？”
燕十三咧嘴一笑，“废话，当然留下帮你。”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铁囚心冷哼一声。
他转身走向熔炉，背对着苏玄道，
“你走吧，一个月后来取剑，这期间，别来找我，也别让人知道你来过这里。”
苏玄深深一礼，“多谢前辈。”
他转身，向通道口走去。
走了几步，铁囚心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玄。”
苏玄回头。
铁囚心站在熔炉前，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四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来日若你驾驭不了此剑，我便会杀了你，取回空剑。”他说。
苏玄一怔，随即郑重点头。
“我等着。”
话音落下，苏玄转身消失在通道中。
地下空间重归寂静。
铁囚心站在熔炉前，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沉默良久。
燕十三走到石桌旁，看着桌上的三样材料，啧了一声，
“老铁，你刚才那话，是认真的？”
“哪句？”
“下次见面是敌人那句。”
铁囚心没有回答。
燕十三叹了口气，“老铁，你其实可以......”
“可以什么？”铁囚心打断他，“背叛离火宫？投靠你们？”
他转过身，独眼盯着燕十三，“我这一身修为，这一身铁甲，都是离火宫给的，这是我欠他们的。”
燕十三沉默。
铁囚心走到石桌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混沌石，“燕十三，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待在归墟域吗？”
“知道。”燕十三点头，“躲清静。”
“不是。”铁囚心摇头，“是因为这里离归墟海眼近，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他抬起头，独眼中红芒黯淡了几分，“当年我被迫加入离火宫，在化龙池里融掉脊骨，换上火髓晶。那种痛，比死还难受。”
“但我活下来了。”他低声道，“活下来，就得认命。”
燕十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铁，别这么说。”
铁囚心没有回应，只是盯着那三样材料，独眼中的光芒渐渐明亮起来。
“混沌石......虚空星髓......万载沉海铁......”他喃喃道，“没想到，我也能有锻造它们的一天。”
他抬头看向燕十三，“来吧，这把剑，我要亲手锻出来。”
燕十三咧嘴一笑，“是我们亲手锻出来。”
铁囚心点点头，转身走向熔炉，开始检查炉火。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问道：
“燕十三，你说......那小子，真能活下去吗？”
“能。”燕十三毫不犹豫道。
“为什么？”
“他可远不止你看到的那样。”燕十三笑了笑。
铁囚心没有再问。
他站在熔炉前，独眼中的红芒渐渐变得坚定。
炉火熊熊燃烧，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
与此同时，归墟海面上。
一道身影站在灰紫色的雾瘴中，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火光。
他双眼缠着黑绸，缓缓走向石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玄......”他喃喃道，“你最好别让我找到。”
说罢，他将手按在石碑上，火光一闪，身影消失在雾中。
只留下归墟海永恒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