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苏玄低头,眼底微微波动,不知在想什么。
颜秋缓缓收回了冰髓炎狱枪,身上焱将战铠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化为能量融入脊柱。
她身形一晃,脸色骤然苍白如纸,用长枪勉强支撑住身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玄立刻上前扶住她,“颜秋姑娘,你怎么样?”
“无妨......消耗过度而已。” 颜秋摆摆手,赤瞳看向厉煌消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位偏执疯狂的老祖,其悲剧的起点,又何尝不是一场令人扼腕的深情。
沈鑫也跑了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殿堂,长长舒了口气,
“他奶奶的......总算结束了。” 他猛地转向苏玄,眼睛瞪得溜圆,
“你刚才那是什么招数?怎么突然变得跟那老鬼一个味儿了?还有,你怎么能看到他的记忆?”
林师兄虽然忙着救人,但耳朵也竖了起来,显然同样充满疑问。
苏玄苦笑一声,知道此事无法再隐瞒,至少对沈鑫和颜秋无法隐瞒。
“实不相瞒,我体质有些特殊,能够模拟转化一定的能量与意志气息。刚才情急之下,只能冒险一试,窥探其记忆也是意外。”
他简略解释一番,略去了无相剑体的具体字眼。
沈鑫挠挠头,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对苏玄绝对信任,拍了拍苏玄肩膀,
“行吧,你小子秘密多,师兄也不多问,反正你救了我们大家,这就够了!”
颜秋深深看了苏玄一眼,淡淡点头,“多亏你了。”
这时,林师兄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凌霜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有了焦距,韩雪也嘤咛一声,有了醒转的迹象。
林师兄大喜过望,“师姐!你醒了!”
凌霜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最终落在林师兄欣喜的脸上,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苏玄、颜秋、沈鑫,以及这残破却不再危险的殿堂,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谢......还有......” 她的目光落在颜秋身上,停顿了一下,眼中神色极其复杂,最终还是低声道,“多谢......颜秋将军。”
颜秋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众人稍作休整,将残存的资源简单收拾了下便向外走去,路上沈鑫还在不断感叹可惜。
“你真是那么想的?”
路上,余微明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
“你对厉煌说的关于仇恨的看法。”余微明淡淡道,“你真是那么认为的?”
苏玄沉默,随后微微摇头,
“如果有人伤害挽月,我不会在乎发动战争,也不在乎死多少人。”
“你......”
余微明没想到苏玄会这么回答,意外道,“那你对厉煌说的......”
“我不那么说,又怎会让他放下执念?”
“那你还挺险恶的。”
“不。”苏玄摇摇头,
“当灾难没有降临在自己身上时,你当然可以毫无负担的批判别人。”
“我确实为死在厉煌手下的无辜生灵感到惋惜,但我同样不会去批判他什么。”
“因为换作我,可能做的比他更过分。”
......
众人走着来时的甬道,冰蓝色的微光在身后逐渐淡去,所有人皆是心神俱疲,气氛压抑。
沈鑫搀扶着依旧虚弱的林师兄,林师兄则背着昏迷的韩雪。
凌霜虽已苏醒,但精神力和灵力都近乎枯竭,只能在苏玄搀扶下勉强行走。
沈鑫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真没想到,离火宫和寒月仙宗打成那样,死了那么多人,最后竟然是......是因为这么一档子事。一人就掀起了千年战火,这......这也太......”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荒谬又沉重。
一直沉默的凌霜,在听到沈鑫的话后,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寒月仙宗为何会做出那种事?”苏玄皱眉,又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凌霜,“你可知冰绝长老的名号?”
苏玄没有忘记,云裳被逼上寒月绝壁时,同门口中提到过的冰绝长老,而且似乎炼制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丹药。
凌霜抬起头,眼中蒙着浓重的悲戚,声音沙哑道,
“厉煌前辈提到的冰绝长老......若我没记错,应该指的是千年前曾客居我宗,后因被发现修炼邪法的那位。”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继续道,
“宗门的秘典中对此事记载不详,只说是某位客卿长老行为不端,已被驱逐......那位冰绝长老,真实身份成谜,但确实掌握着一种需要特殊药引的丹方,能助人突破瓶颈,代价极大。当时宗内确实有数位位高权重的长老,包括......包括云裳师姐的师尊,暗中与其交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似乎是因为某次交易出了岔子......宗内一位隐世的太上长老出关,雷霆震怒,彻查此事。
最终查明,那冰绝长老极有可能与......幽冥域有染。涉事的长老们,包括云裳的师尊,都被处以极刑,神魂打入寒狱受永世冰封之苦。
此事被视为宗门奇耻大辱,所有记载被销毁或篡改......没想到,没想到云裳,竟是在此事爆发之前,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被自己的师尊和同门......逼上了绝路......”
泪水无声地从凌霜眼角滑落,
“厉煌前辈只看到云裳被逼死的直接原因,却不知这背后是寒月仙宗内部早已腐烂的一角......那一批长老的私欲与堕落,不仅害死了云裳,更引来了厉煌前辈的复仇之火,最终让两宗无数弟子死伤无数......这是何等的......罪孽。”
林师兄听着凌霜的讲述,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他从小接受的教导,便是离火宫凶残暴虐,寒月仙宗冰清玉洁,是守护北境的正义之师。
如今这层层剥开的真相,几乎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晕眩和恶心。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为宗门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玄心中也是叹息,权力的腐化,利益的交换,个体的牺牲,最终酿成席卷两大宗门的浩劫。
颜秋冷笑一声,
“哪里都不缺这种内心**,道貌岸然的家伙。”
此言一出,无人反驳。
无论什么时代,无论什么势力,内部都不可避免出现**的蛀虫。
残酷的修仙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人心是最难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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