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在紧张的对“幻影”布网和处理内部危机的双重压力下悄然流逝。这一个月里,顾云深展现出惊人的掌控力。他一边不动声色地配合齐明远,稳住了“幻影”那边的资金操作,维持着“夜枭”的专业形象;另一边,则暗中主导了对“蔚蓝守护者”公司的雷霆整顿。
陆星衍全程旁观了顾云深如何处理王副总的事件,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他亲眼看到顾云深如何一边安抚保荐人和潜在疑虑的机构,声称正在内部核查“不实举报”;另一边,则指挥法务和财务精英,并非如他最初想象的“修改账目掩盖问题”,而是极其严谨地重新梳理、核对了过去两年的每一笔关键交易,将之前一些模糊地带、容易引起误解的会计处理,全部按照最严格、最无可指摘的准则进行了修正和补充披露。
整个过程,光明正大,经得起任何复核。更让陆星衍佩服的是,顾云深对王副总的处理策略。他并没有急于反击,而是采取了“拖”字诀。他让助理与王副总周旋,以“正在筹款”、“需要时间走流程”等理由拖延,既稳住了对方防止其狗急跳墙,又为内部的彻底清查和证据固定赢得了宝贵时间。
期间,陆星衍曾不解地问:“brian ,我们证据确凿,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抓他?”
顾云深当时看着他,目光深邃地反问:“星衍,你知道什么叫阳谋吗?”
陆星衍摇头。
“阴谋是暗地里的算计,见不得光。而阳谋,是摆在明面上的策略,即便对方看穿了,也无法破解。”顾云深缓缓道,“对付王副总这种人,第一步,拖住他,麻痹他,为我们赢得彻底厘清内部、做到自身绝对干净的时间。第二步,拿起法律的武器,一击必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他不是要200万吗?你知道根据我国刑法,敲诈勒索罪的量刑标准吗?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而200万,远远超过了‘数额特别巨大’的起点(通常为50万元)。这意味着,只要坐实,他起步就是十年。”
陆星衍倒吸一口凉气。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法律并非遥不可及的文字,而是真正可以斩妖除魔的利剑,而顾云深,深知这把剑该如何使用。
一个月后的清晨,顾云深将陆星衍叫到书房。此时的陆星衍,经过一个月的耳濡目染,身上那股浮躁的纨绔气褪去了不少,眼神里多了些沉稳和思索。 “账目和证据链已经全部梳理完毕,清晰无误。”顾云深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
“去哪儿?”陆星衍问。
顾云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带你去看场好戏。深哥今天给你表演一下,怎么不花一分钱,把那个敲诈200万的王副总,送进去踩十年缝纫机。”
陆星衍心脏猛地一跳,既紧张又兴奋,立刻跟上。 顾云深没有去公司,也没有约见任何人,而是直接让司机将车开到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门口。
车停稳后,陆星衍看着庄严肃穆的公安局大门,有些茫然:“brian ,我们来这儿干嘛?直接报案?”
顾云深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司财务总监的电话,语气平静无波:“是我。现在,立刻向王副总指定的那个账户,转账100万。对,就是现在。转账成功后马上把回执发给我。”
“什么?!”陆星衍差点跳起来,抓住顾云深的手臂,“brian !你怎么还真给他打钱?!一百万啊!这不是妥协了吗?”
顾云深挂断电话,转头看他,眼神冷静得可怕:“别急,看着。”
几分钟后,手机收到转账成功的电子回执。顾云深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推开车门:“现在,跟我进去报案。”
他拉着满腹疑团的陆星衍,大步走进经侦支队接待大厅。顾云深径直走到接待窗口,出示身份证件,语气清晰而沉稳: “警察同志,您好,我要报案,敲诈勒索。”
接待民警立刻重视起来:“请详细说明情况。” 顾云深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递上去,包括王副总的举报信(含索要200万的内容)、双方的沟通记录、以及刚刚那张100万的转账回执。 “犯罪嫌疑人是我公司前副总经理王某,以虚假举报、威胁曝光所谓‘黑料’为手段,向我和公司敲诈勒索200万元人民币。”
顾云深陈述道,“出于对公司声誉和上市进程的担忧,以及个人受到的心理胁迫,我们被迫先行支付了100万元。这是转账凭证。支付后,我们认为不能再纵容犯罪,特来报案。”
民警迅速记录,并立即向上级汇报。由于涉案金额巨大(已支付100万,索要200万),且证据相对清晰,警方高度重视,立即启动程序,第一时间依法冻结了王副总那个刚刚收到100万的银行账户。
走出接待大厅,回到车上,陆星衍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和困惑中。
顾云深看着他,缓缓开口,解答了他的疑惑:“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先转这100万,再报警吗?”
陆星衍茫然摇头。
“这就叫‘犯罪既遂’。” 顾云深目光锐利,“敲诈勒索罪,只要行为人实施了威胁、要挟的行为,并实际取得了财物,犯罪就既遂了。我们转了100万,他收到了,这个罪,就铁板钉钉了。如果我们只是在他威胁的时候报警,他完全可以狡辩是开玩笑、是谈判策略,定罪难度大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我们报案时,只需要坚称,我们是基于恐惧、为了息事宁人,才被迫支付的这100万。至于我们内心到底怕不怕,是不是在‘做局’,法律主要看客观行为和行为产生的原因(被胁迫)。只要威胁行为存在,支付行为发生,犯罪就成立。这100万,不是妥协,是钉死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最后一颗,也是最关键的一颗钉子。”
陆星衍听完,如同醍醐灌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着顾云深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和震撼。这不再是商战的阴谋诡计,这是在法律框架内,用智慧和规则,进行的精准、冷酷、且完全合法的雷霆打击! “这……就是阳谋?”陆星衍喃喃道。
“没错。”顾云深点头,“光明正大,利用规则,一击致命。他明知可能是陷阱,也无法抗拒100万的诱惑;他即便猜到我们可能报警,也无法解释他收钱的行为。这就是阳谋的无解之处。比齐明远教你的那些游走灰色地带的手段,如何?”
陆星衍沉默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真正的强大,不是钻营取巧,而是对规则的深刻理解和运用。
顾云深用一场教科书般的实战,将他从齐明远灌输的“捷径思维”中彻底拉了回来。他意识到,之前自己崇拜齐明远的“野路子”,是多么的幼稚和危险。唯有立于阳光之下,手握规则之刃,才能行稳致远。 “brian ……我明白了。”陆星衍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顾云深看着他的眼神,知道这一个月来的言传身教,特别是今天这“100万送人入狱十年”的震撼教育,终于让这块璞玉开始褪去杂质,显露出内里的光华。价值观的重塑,在这一刻,悄然完成。
车子驶离公安局。车外,王副总的美梦刚刚开始,就已临近终点。车内,陆星衍的成长之路,则迈向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坚实的方向。
而顾云深知道,内部危机暂告段落,接下来,该全力应对那条隐藏在太平洋深处的、更狡猾的大鱼——“幻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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