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当齐明远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踱进餐厅时，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精神抖擞、早已坐在餐桌旁的陆星衍。年轻人眼睛亮得惊人，面前摊着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滑动着，似乎在复习什么资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已准备好大干一场”的亢奋和急切。这与往常那个赖床到日上三竿、吃早餐都睡眼惺忪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齐明远拉开椅子坐下，戏谑地打量着陆星衍，“我们的小金毛今天这么积极？看来顾总画的饼，效果显着啊。”

陆星衍头也不抬，语气却充满干劲：“那当然！brian 说了，今天开始正式培训！我得做好准备，不能拖后腿！” 他顿了顿，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看向齐明远，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和崇拜，“齐哥，也多亏了你之前教我打下的基础！不然我肯定跟不上brian 的节奏！”

齐明远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瞥向楼梯方向。顾云深这么快就“接手”了培训，而且效果立竿见影地调动起了陆星衍的积极性，这效率和控制力，让他心里那点警惕又加深了几分。

早餐后，培训在书房正式开始。顾云深、陆星衍相对而坐，齐明远则借口“避嫌”，晃悠到了客厅，但耳朵却时刻关注着书房的动静。

书房内，顾云深没有急于切入“幻影”的具体任务，而是先对陆星衍现有的知识体系进行了一次系统的摸底。他抛出了几个关于跨境资金流动、复杂股权结构税务筹划、以及金融衍生品风险管控的问题。

令顾云深暗自心惊的是，陆星衍的回答虽然带着明显的、属于齐明远风格的激进和“钻空子”倾向，比如在谈到税务筹划时，他会下意识地优先考虑如何利用离岸架构和关联交易“最小化”税负，而非合规性；在分析金融衍生品时，他更关注杠杆效应和潜在暴利，对底层风险和监管红线显得有些轻视。

但是，不可否认，陆星衍对这套知识体系的理解是系统性的、逻辑是通顺的，甚至在某些操作细节上，展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和举一反三的能力。齐明远虽然教的是“邪道”，但教学水平确实高超，在短时间内，为陆星衍搭建起了一个相当完整且可用的金融实战框架。

顾云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在“传授技能”这一点上，齐明远是个魔鬼般的“天才”。也正因如此，他更加坚定了要将陆星衍引向正途的决心——如此天赋，若被彻底引入歧途，危害将难以估量。

“基础概念掌握得不错。”顾云深合上手中的资料，语气平静地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理论终究是理论。现在，我们来看一个实战案例。” 他打开加密电脑，调出了一份经过高度脱敏处理、但核心逻辑清晰的数据包——这正是大嫂沈墨渊团队筛选出的、与“幻影”疑似有关的几条资金流动线索。

“假设你是‘幻影’，”顾云深指向屏幕上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你通过控制多个离岸空壳公司，将一笔巨额资金分散注入几个看似不相关的私募基金，再通过这些基金投资到境外的特定项目。你的目的是什么？如何追踪资金的最终去向？又如何判断这些操作是否合规，或者存在哪些漏洞可以被我们利用？”

这个问题，直接将陆星衍从“如何为自己公司上市圈钱”的思维，拉入了“如何追踪和打击他人非法洗钱”的视角。 陆星衍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个问题太对他的胃口了！既有挑战性，又充满了一种“解谜”和“猎杀”的快感！

他立刻扑到屏幕前，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目的肯定是洗钱和隐匿资产！看这几个基金的投资方向……太分散了，关联性很弱，像是故意混淆视听……等等，brian 你看！这几个项目虽然领域不同，但它们的最终控股公司，都指向了同一个模糊的注册地，而且注册时间非常接近！这绝对不是巧合！”

“追踪的话，光看明面上的资金流不够，得查这些基金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关联网络，还有项目本身的真实业务流水……合规漏洞肯定有，比如资金来源审查是否严格？投资决策是否符合基金章程？有没有利益输送？” 他越说越兴奋，思维敏捷，切入点刁钻，甚至下意识地运用了齐明远教他的一些“钻空子”思路，反过来去推测“幻影”可能留下的破绽。

顾云深静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处提示一两个问题，引导陆星衍思考得更深入。他心中稍定，策略有效。将陆星衍的注意力和好胜心，成功引导到“追查幻影”这个更具挑战性、也更具正当性的目标上，能有效稀释他对“上市圈钱”的过度热衷。

整个上午，培训都在这种高度专注和脑力激荡中进行。陆星衍完全沉浸在与“幻影”隔空斗智的兴奋中，暂时将他的“上市大业”抛在了脑后。顾云深则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牢牢掌控着讨论的方向和深度，既让陆星衍充分施展才华，又不让其偏离航向，更在不经意间，将合规、风控、证据链等正确理念，潜移默化地植入陆星衍的思考模式。

午餐时分，陆星衍依然处于高度兴奋状态，围着顾云深讨论刚才的案例，眼神里充满了对接下来“实战”的期待。

客厅里，齐明远听着书房里隐约传出的、陆星衍兴致勃勃的讨论声，以及顾云深沉稳的引导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他看得出来，顾云深在玩一手漂亮的“移花接木”。不过，他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把“小金毛”的兴趣再拉回来。毕竟，追逐“幻影”是替别人干活，而上市圈钱，可是实打实为自己谋利。诱惑的天平，最终会倾向哪边，还不一定呢。

培训的第一天，在表面和谐、内里暗涌的氛围中度过。顾云深成功迈出了引导的第一步，但这场关于陆星衍“天赋”使用方向的争夺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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