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餐厅里的气氛比前一天更加凝重。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顾云深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坐在餐桌旁，机械地吃着早餐，味同嚼蜡。

陆景川敏锐地察觉到他异常低落的情绪和糟糕的脸色。 “云深，没休息好？”陆景川放下咖啡杯，语气带着关切，“脸色这么差。是因为……星衍那小子又闹腾了？”他隐约感觉到昨晚饭后有些不对劲。

顾云深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深深的疲惫：“大哥……昨晚，我和星衍吵了一架。很凶。”他简略地将两人关于公司上市路径、股权架构的激烈争执，以及陆星衍最后摔门而去、声称要住公司独立完成上市计划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景川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等顾云深说完，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嗯，我知道了。”

他喝了口咖啡，“让他去公司住段时间也好。眼下‘幻影’的事正在关键阶段，星衍留在这里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容易添乱。让他离开齐明远身边，冷静一下，未必是坏事。”

他看向顾云深，目光沉稳，带着一种掌舵者特有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云深，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星衍这个年纪，正是急于证明自己、叛逆心重的时候。你越是拦着，他越是要跟你反着来。他想折腾，就让他自己去折腾。我会安排人盯着他公司和那边的动静，出不了大乱子。等他撞了南墙，吃了亏，自然就知道回头了。”

这番话理智、冷静，甚至可以说是目前最合理的处理方式。但顾云深听着，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大哥的处置方式无可指摘，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幻影”计划被干扰的风险，也给了星衍“试错”的空间。可这种过于冷静的“放养”，让他感觉星衍像是一件出了瑕疵、需要被暂时隔离等待修复的资产，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正走在危险边缘的亲人。

“我明白，大哥。”顾云深低声应道，心里却沉甸甸的。

陆景川用完早餐，起身拍了拍顾云深的肩膀：“别太担心，我有分寸。你专注‘幻影’这边，星衍那边，我会看着。”说完，他便离开了餐厅，去集团总部了。 餐厅里只剩下顾云深一人，对着冷掉的早餐，食不知味。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带着戏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哟，顾总，一个人吃早餐？脸色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

顾云深抬头，看见齐明远穿着一身丝质暗纹家居服，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某种恶意的快感。

顾云深懒得理他，收回目光，继续沉默地坐着。

齐明远却不打算放过他，他慢悠悠地踱步进来，自顾自地拉开顾云深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臂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盯着顾云深的眼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尖锐的、仿佛要撕开一切伪装的恶意： “怎么？云深，因为你心爱的小太阳，学了我教他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跟你大吵一架，然后……离家出走了？”

顾云深猛地抬头，目光如冰刀般射向齐明远：“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齐明远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这一幕，是不是很熟悉？” 他微微歪头，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当年，你不也是因为我碰了那些‘灰色’的生意，觉得我脏了，配不上你顾云深的光明磊落，然后……毅然决然地跟我分道扬镳，选择‘洗白’上岸的吗？”

他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碰到顾云深的鼻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积怨已久的恨意和扭曲的快意：“顾云深，你总是这样。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轻易地审判、抛弃那些不符合你‘标准’的人。你觉得我走歪路，所以你离开我。现在呢？”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顾云深眼中翻涌的痛苦，一字一顿，如同凌迟：“现在，你的陆星衍，你那么宝贝的、想要保护他永远‘干净’的小太阳，他走上了和我一样的路！他选择了我教他的玩法！”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齐明远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蛊惑和嘲讽，“是不是也想像当年抛弃我一样，抛弃他？因为他‘脏’了？因为他变得和我一样‘不堪’了？”

“你给我住口！齐明远！”顾云深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被戳中心事的狼狈与痛楚。

齐明远也站了起来，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脸上是报复得逞的、近乎狰狞的笑：“怎么？被我说中了？顾云深，你看清楚！” 他指着空荡荡的、原本属于陆星衍的座位，“现在，他和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变成一类人了？” “你当年选择离开我，选择了你认为的‘正道’。可现在，你护着的人，却主动跳进了你曾经最鄙弃的‘泥潭’！”

齐明远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快意，“顾云深，这就是报应！现在，我和他一样了！我看你这次……还怎么选？！” 说完，他不再看顾云深惨白的脸色，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转身，悠闲地晃出了餐厅，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场期待已久的、完美的报复。

顾云深僵在原地，浑身发冷。齐明远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最不愿面对的恐惧和旧伤。陆星衍的背离，齐明远的报复，过去的阴影与当下的危机，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着空荡荡的餐厅，看着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和……孤立无援。 齐明远的目的，从来不只是利用陆星衍赚钱，更是要将他拖入泥沼，让顾云深也尝一尝，被迫在原则与情感之间做出残酷抉择的滋味。而现在，他成功了。顾云深一直努力维持的、泾渭分明的世界，正在从内部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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