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陆家老宅的氛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为了“钓鱼”计划，陆景川和顾云深投入了全部精力，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陆景川坐镇集团总部，调动各方资源，协调与官方、海外势力的沟通，压力巨大；

顾云深则如同精密仪器的核心，时刻监控着“夜枭”这个虚拟身份投放后的任何数据波动，分析着“幻影”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大脑持续高速运转，常常在书房一待就是通宵。

在这种高压状态下，两人偶尔的休息间隙，看到家里的情形，竟成了他们难得的慰藉。

场景一：书房外的“欣慰”一瞥 深夜，顾云深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书房，想去厨房倒杯水。经过二楼走廊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楼下客厅。暖黄的灯光下，陆星衍和齐明远居然都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

陆星衍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时不时抬头问齐明远一句什么，齐明远则歪在沙发里，懒洋洋地指点几下，陆星衍便恍然大悟般继续操作。 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学霸请教导师”、“师生探讨学术”的和谐画面。

顾云深疲惫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看来齐明远这家伙，虽然行事乖张，但肚子里确实有货，也能镇得住星衍。能让这个混世魔王安静下来研究正事，简直是奇迹。

他心中那根因齐明远而产生的警惕之弦，在不经意间稍微松弛了几分。他以为陆星衍在认真学习公司管理和财务，却不知齐明远正在教他如何“合理”地提前确认收入，将研发费用资本化以“优化”报表。

场景二：餐桌上的“惊喜”考核 一次难得的共同早餐时间，陆景川难得在家，气氛稍显轻松。他看着埋头喝粥的陆星衍，随口考较道：“星衍，你那个环保公司，最近现金流状况怎么样？应收账款周转率有概念吗？”

陆景川本意只是随便一问，甚至做好了陆星衍一问三不知、开始胡搅蛮缠的准备。 没想到，陆星衍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食物，竟然条理清晰地回答起来：“现金流还行，上个季度经营现金流是正的。应收账款周转率？知道啊，就是销售收入除以平均应收账款，衡量回款速度的嘛。我们公司现在大概在行业平均水平，主要是几个政府项目结算周期长了点，齐哥说可以想办法跟客户谈谈缩短账期，或者做点保理业务改善一下……”

一番话虽然不算特别精深，但概念清晰，还能联系实际并提出初步改善思路，俨然一副用心经营公司的模样。 陆景川和顾云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陆景川甚至难得地微微颔首：“嗯，有进步。看来这几天没白学。” 他们哪里知道，这番“专业”的回答，完全是齐明远提前“培训”的结果，里面掺杂了多少为后续资本运作铺路的“私货”。那个“保理业务”的建议，更是齐明远为将来快速套现应收账款、美化现金流埋下的伏笔。

场景三：“独立”处理的假象 更让顾云深省心的是，陆星衍似乎真的开始“独立”处理他公司的邮件和事务了。有时顾云深忙里偷闲想问问需不需要帮忙，陆星衍会大手一挥：“深哥你忙你的，这点小事我自己能搞定！齐哥教过我怎么做！”

顾云深看到陆星衍电脑上似乎像模像样的报表和ppt，虽然细节经不起推敲，但框架和思路看起来确实比之前胡闹强了百倍，便也放心地交给他处理，乐得轻松。

他却不知，那些看似“规范”的操作背后，是齐明远手把手教导的、如何将公司数据朝着更“资本友好”的方向进行“预处理”。

“老师真教，学生真学。”这种错觉，在陆景川和顾云深心中慢慢固化。他们为陆星衍的“成长”感到欣慰，也为齐明远“安分守己”甚至“发挥积极作用”而稍稍放松了警惕。

他们认为，齐明远为了自保和合作，正在收敛爪牙，而陆星衍也终于开了窍，知道上进了。 然而，这看似美好的“和谐”与“进步”，完全是建立在巨大信息差之上的海市蜃楼。

陆景川和顾云深看到的，是齐明远在教陆星衍“公司经营”和“财务管理”。 而实际上，齐明远在灌输的，是“资本游戏”的规则和“财富收割”的秘籍。

陆景川和顾云深欣慰的，是陆星衍的“懂事”和“长进”。 而实际上，陆星衍正在被迅速“催熟”的，是对财富的贪婪和对商业伦理的漠视。

老宅内，两个世界并行不悖。一个世界，是陆景川和顾云深在为家族安危、商业正义而殚精竭虑；另一个世界，是齐明远和陆星衍在为一场危险的资本狂欢而秘密筹备。

而那两位大家长，还沉浸在“孩子终于长大了”、“麻烦人物终于派上用场”的短暂欣慰中，全然不知，一场由他们亲手引入的“导师”所引发的、指向内部的危机，正在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