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掠过荒草丛生的山坡。两道黑影，正敏捷而安静地向着山坡下那座庞大的黑影——海角仓库——潜行。

陈允执在前，他的动作如同经过精确计算的机械，每一步都踩在稳固的落脚点，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他身形微躬，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或隐匿的姿态，目光如同夜视仪般不断扫视着前方、侧翼以及身后的高地。他没有使用任何光源，完全依靠对微弱月光的适应和多年在黑暗环境中训练出的本能。

陆星衍紧跟在后，起初有些笨拙，差点被一根裸露的树根绊倒，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学着陈允执的样子，压低重心，眼观六路。他的心跳得很快，既因为紧张，也因为一种奇异的兴奋。黑暗放大了他的感官，他能清晰地听到风声掠过不同物体的细微差别，能闻到空气中尘土、铁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和化学品的混合气味？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周围环境的细节：一块被踩扁的易拉罐（新鲜的）、一片挂在荆棘上的深色织物纤维、地上几道比较新鲜的轮胎辙痕延伸向仓库后墙方向……

“停。”陈允执忽然举起右拳，示意停止。两人伏在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后。陈允执指了指前方约五十米处，仓库高大的混凝土后墙隐约可见，墙体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和裂缝。而在他们与墙壁之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和稀疏的杂草。“看到墙根下那个黑色的突起吗？左侧第二个裂缝旁边。”陈允执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陆星衍的耳朵。

陆星衍眯起眼睛，努力适应光线，仔细看去。果然，在墙根阴影里，有个不规则的黑影，不像石头，轮廓更硬。“看到了，是什么？”

“大概率是传感器，范围可能覆盖这片开阔地。”陈允执判断道，“警方大规模行动可能破坏了部分警报系统，但这种独立的、电池供电的便携式传感器可能被遗漏，或者……是后来有人故意放置的。” 他观察着传感器的朝向和可能的覆盖扇形，“我们从右边绕，贴着那片茂密的灌木丛边缘过去，利用灌木信号。跟着我，每一步都踩在我的脚印上。”

陆星衍心中一凛，连忙点头。他没想到看似空旷的后院，竟然可能有这种东西。陈允执的经验和观察力，让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专业与非专业的差距。

两人再次移动，这次速度更慢，更加谨慎。陈允执选择了迂回但也是隐蔽的路线，充分利用了地形阴影和植被掩护。他甚至在一个地方趴下，用手势示意陆星衍匍匐前进一小段，以完全避开某个角度的可能监控。陆星衍照做，粗糙的沙石磨蹭着衣物和皮肤，但他咬牙忍住，注意力高度集中。

终于，他们贴近了仓库后墙。空气中那股混合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甜腥味。陈允执在破损的围墙处仔细观察，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断裂的混凝土边缘，放到鼻尖嗅了嗅，又搓了搓手指。“新茬口，不超过24小时，是暴力突破，不是自然风化。” 他低声分析，仿佛在解读犯罪现场的密码。

陆星衍在旁边听着，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在他看来只是杂乱痕迹的东西，在陈允执眼里却能还原出如此多的信息。

“从这里进去。”陈允执选定一处裂缝较大、边缘相对平滑的缺口，侧身率先钻了进去。陆星衍紧随其后。

仓库内部一片漆黑，只有高处几扇破损的气窗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庞大空间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橡胶灼烧后的刺鼻气味、还有那丝甜腥味的具体来源——地面和部分墙壁上，能看到大片喷洒状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陆星衍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不适。他虽然是个纨绔，打架见过血，但如此大面积、显然经历过激烈冲突的出血现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视觉和嗅觉的冲击让他头皮发麻。

陈允执却似乎对血迹司空见惯，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他像一只灵敏的猫，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散落的木箱、断裂的管线、以及地面杂乱的车辙和脚印。

“警察的靴印，标准制式，主要集中在中央区域和几个被撬开的箱子附近。还有一些不同的脚印，更杂乱，鞋底花纹各异，应该是‘幻影’的人。撤离得很匆忙，很多东西没带走，但明显被翻检过。”陈允执一边观察，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解说，既是分析，也是在教陆星衍如何阅读现场。

陆星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血迹上移开，学着陈允执的样子观察。他的目光扫过一堆被踢散的麻袋，里面流出一些白色晶体（可能是某种化工原料）。他忽然注意到，在麻袋堆后方，一根支撑柱的阴影里，地面有一小块区域的灰尘分布不太自然，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弧形的痕迹，痕迹尽头，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反光。

“允执哥，”陆星衍压低声音，拉了拉陈允执的衣袖，指向那个方向，“那里……柱子后面，灰尘有擦痕，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去或者被拖过去了，还有一点点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