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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 斟来的茶,见舱内气氛安静,便含笑问道:“在下林萍知,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陆婉清。”
女子嫣然一笑,为他续上茶汤。
“哦?太湖陆家?”
听得此姓,林萍知不由抬眼细看。
太湖陆家乃是嘉兴大族,产业广布太湖周边,甚至传闻与当地水匪亦有牵扯。
更紧要的是,太湖畔的归云庄,乃是黄药师 陆乘风的地盘。
难道此女是陆乘风之女?
却未听说陆乘风除陆冠英一子外,还有这般年岁的女儿。
不过倒也未必。
毕竟自己这具身躯的原主,身世尚且存疑,其他离奇之事,亦非绝无可能。
察觉林萍知探询的目光,陆婉清轻轻撇嘴,低声道:“正是。
我姨父便是陆乘风,近日姨母身体欠安,我随母亲特来探望。”
原来如此。
倒是他会错意了,并非陆乘风亲生女儿。
“公子是苏州林氏子弟?”
陆婉清目光敏锐,一眼瞥见林萍知腰间所悬木牌。
林萍知点头承认。
这并非需要隐瞒之事,说与她听也无妨。
确认了林萍知的身份后,陆婉清显得更加放松,一连串的问题接连抛出,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自言自语,林萍知只需偶尔点头回应。
时间悄然流逝,久到林萍知甚至怀疑是否走错了方向,正打算起身查看时。
陆家码头出现在眼前。
登岸后,陆婉清表明身份,场面再度热闹起来。
原来之前陆婉清因与母亲争执,一时冲动,带着侍女私自乘船离家。
陆家上下焦急万分,唯恐她们遭遇不测。
此刻平安返回,码头的管事几乎要向林萍知行礼致谢。
尤其是得知陆婉清曾被太湖水匪所擒,全赖林萍知出手相救才得以脱险,管事那感激涕零的神情,让林萍知都有些不好意思。
实在太过热情。
不过,从陆家人的反应中,林萍知也隐约察觉到一些端倪。
看来陆婉清的家世背景,比他预想的更为显赫,至少倘若她真遭遇意外,小小的太湖陆家恐怕难以承担后果。
一番寒暄后,林萍知打算告辞。
但陆婉清怎会轻易让他离开,加上陆家管事也再三恳请林萍知留下,声称要禀报庄主,郑重表达谢意。
看来今日是难以脱身了。
太湖连接三州,东南水域皆汇于此。
方圆五百里,自古被称为五湖。
但见高天阔水,满目苍翠,七十二峰伫立于浩渺波涛之间,远望令人胸怀舒展,豪情顿生,与东海波澜又是另一番风光。
小舟渐行渐远,四周湖面空旷无际。
仿佛分不清天地属于湖海,还是湖海归于天地!
远方水天交接处,白帆稀疏可见,偶尔传来渔人捕鱼的吆喝声。
太湖之水变幻多姿,时而如轻晃的摇篮,时而如游龙蜿蜒远去,时而似温顺的绵羊平和柔缓,时而两道波浪如猛虎相争,气势汹汹。
阳光洒落湖面,波光粼粼,宛若五彩丝线漂浮水上。
沿途不时有小船经过,看方向,都与他们相同,朝着太湖归云庄而去。
船舱内,陆婉清正与侍女轻声说笑,偶尔悄悄抬眼望向林萍知。
终究男女不便同处。
陆家管事并非陆婉清的侍女,自然不敢让未出阁的陆婉清与林萍知独处一舱,只得委屈林萍知与他一同立于船头,感受太湖清风。
之前在陆家码头,林萍知已托管事向林家传递消息。
因此,也不必担心舅舅那边过分忧虑。
静立小舟船头,衣袍随风轻扬。
一身长衫飘飘,恍惚间竟似画卷中人临世。
在湖中行驶数十里,直至夕阳西斜,几人所乘小舟才抵达一处水洲,停靠于青石砌成的码头。
徐徐登岸。
只见前方亭台连绵,竟是一座气派不凡的庄园。
在管事的引导下,几人走过一座石桥,来到庄院门前。
“果然气象恢弘!”
望着眼前的宅邸,林萍知颔首赞叹。
陆家不愧是太湖望族,竟在归云庄投入如此手笔。
难怪后来陆家庄迁至大胜关后,英雄大会的举办地点仍选在陆家庄,恐怕也只有陆家具备这般财力,能接待众多江湖豪杰的起居。
“林公子请往这边。”
陆家管事面带笑意,伸手为林萍知引路。
两人身后,跟着陆婉清和她的贴身侍女。
“李管事,你怎么回来了?码头有事发生?”
这位李管事显然是陆家旧人,刚至大门前,便有一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上前询问。
“表 ,是表 回来了!”
目光一转,那管家看见两人身后的陆婉清,顿时惊喜呼喊。
顷刻间,整个陆家庄都被惊动。
“婉清回来了?”
“婉清,婉清,我的女儿你在哪儿?”
李管事还未来得及介绍林萍知,便见屋内涌出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位风韵犹存、泪眼朦胧的中年妇人。
但林萍知的视线,却立刻落在人群中坐在轮椅上的陆乘风身上。
林萍知不禁暗暗感叹。
不愧是桃花岛门下,虽双腿不便却仪表堂堂,一身儒雅气质不似武林人士,反倒更像文雅书生,令人初见即生亲近之意。
陆婉清与母亲相拥落泪,暂且不提。
只见陆乘风推着轮椅行至林萍知面前,拱手道:“多谢林公子仗义相助,从水匪手中救下我这外甥女,陆某感激不尽。”
谷“不过是顺手之劳,人平安就好,陆庄主不必多礼。”
林萍知轻轻摆手,示意陆乘风无需客气。
方才已从李管事口中得知林萍知来历,又见他神情从容自若,陆乘风更是心生感慨,终究是书香门第出身。
虽然年纪尚轻,但遇事如此沉稳,实属难得。
“还请林公子入内稍坐,休息片刻,容陆家略作准备,今夜定要设宴相待,以表谢忱。”
“陆庄主盛情难却。”
在陆家庄众人充满谢意的注视下,林萍知如被群星环绕般步入正厅。
不得不说,归云庄确实家底丰厚。
仅仅是一间正厅,竟装点得如此富丽考究,地面铺着来自西域的织毯,所有桌椅均由优质红木制成,多宝阁上陈列着十余件前朝瓷器和铜炉,金器玉玩一应俱全。
更不必说两侧墙面,还悬挂着数幅宋代名家的精妙画作。
粗略估算。
单是这间厅堂内的陈设器物,总价便不低于数千两白银!
阔绰!
真是阔绰!
众人按序入座,陆婉清随其母亲就坐,身旁另有一位相貌与母女二人相近的中年女子,此时正朝林萍知微笑颔首。
陆乘风居于上首,待仆人奉上茶点之后,才含笑向林萍知拱手。
“多谢林公子此番伸出援手,我陆家满门皆感厚恩。”
林萍知笑着摇头道:“陆庄主无需多礼,从方才进门至今,各位已道谢不下十次,若再这般客气,我可真要先行告辞了。”
“哈哈!”
陆乘风一怔,随即朗声一笑,致歉道:“是我失礼了。”
交谈间,先前那位管家走近陆乘风耳旁低语数句。
见陆乘风点头,他便朝门外扬声道:“抬进来吧!”
林萍知略带不解地望向门外,暗忖:“这是何意?”
随即见到几名健壮汉子抬着两只大木箱迈入厅中。
只见这几人用足气力,涨红了脸,一步步挪进正厅,而后小心翼翼地将木箱置于地上,可见箱中之物颇有分量。
“陆庄主?”
林萍知瞥了一眼。
心想,箱中装的该不会是金银珠宝吧?
以陆家庄的手笔,赠送两箱金银以示感谢,倒也不算意外。
陆乘风显然看出了林萍知眼中的疑问,笑道:“我知林家乃是书香门第,林公子既是林氏族长外甥,想来不会将金银这类俗物放在心上。”
说罢,他命人打开木箱。
并未出现预想中珠光耀眼的景象。
箱中装的是一册册古朴书籍,看上去皆有些年头。
接着又听陆乘风说道:“我平日别无他好,唯独喜好搜集些古籍游记,这些都是往日所得的手记。
正所谓宝剑赠英雄,我想不如赠予林公子,也算不辜负这些珍本。”
不愧是执掌一庄之人,言辞颇为周到。
短时间内打听到林萍知的身份已是不易,竟还能找出这许多古籍投其所好。
太湖陆家,确有些能耐。
归云庄这些年经营得如此兴旺,看来并非偶然。
好不容易应付完陆家众人,林萍知带着一身酒气被仆人搀回房中。
当然,这醉态自是假装。
否则凭陆婉清母亲那般豪迈的架势,今夜他怕是难以清醒离开宴席。
这位中年女子着实豪爽!
别看她外表文静纤弱,一旦饮起酒来,却是直接用大碗盛酒,仰首便是半斤下肚,面色丝毫不变!
观陆婉清与陆乘风等人神情自若的模样,便知这定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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