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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那时候的我,本来以为你作为一个成年人,会说一些自以为是的大道理。”
“强调一下所谓的‘威严’。”
“但你只是看着那片星空,说这种话.....”
“这......没有任何‘道理’。”
她笑了。
这次笑得很长,煤气灯不再晃动。
像河水不再流淌,像时间停在这座桥上,停在这片雾里。
“但你在我的身边,却让我寻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稳定’。”
“我可以将你当做那锚点,隔绝那些记忆带来的狂乱。”
“因为我知道,你可以忍受那一切。”
“所以我确定,所以我坚信,我也可以忍受这一切。”
“忍受是最毫无价值的东西......”
“所以也是最难做到的事情......”
她站直身体,面对着我。
大衣的领子被风吹下来,露出她苍白的脖颈和锁骨上那道很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但现在,”
她说。
“当我能为你分担一点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再忍受了,好吗?”
“你甚至自己都感受不到,但你需要这些。”
她拉起我的手,按在她的胸口。
那下面,是心脏。
“来。”
她看着我。
那双淡色的眼睛,此刻像两团正在燃烧的煤气火焰。
温暖的,稳定的,不会熄灭的。
我看着她,没有动。
“来。”
她又说了一遍。
声音很轻,像雾,像河面上的白雾。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不由自主地发抖。
不是冰冷,不是恐惧。
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她抓住我的手,收紧。
她的手指和我的手指交错在一起,像桥拱和桥拱的影子。
握着短刃的另一只手被向前送入。
没有任何实感。
我甚至只能从视野中意识到我的手在向前。
她的手也在发抖。
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蔓延到整个身体。
像那座桥,在河水千万年的冲刷下,终于开始震动。
“我们无法摧毁或是逃避这些,不是吗?”
“我们只能移开视线......”
她松开我的手。
退后一步。
煤气灯的光重新落在我和她之间,把她的影子投在石板上,很长,很细,像一道裂缝。
“来吧,”
她说。
“继续下一刀。”
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安详的平静。
河面上的雾更浓了。
煤气灯的光更弱了。
她的轮廓在雾里变得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擦掉的画。
“那片星空,”
她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我们望了多久?”
我不知道。
我不记得。
我什么都不记得。
但我的手抬起来了。
手指张开,指尖朝下,像握着来一把看不见的刀。
她看着我。
那双眼睛在雾里亮着,像两盏快要熄灭的昏暗灯光。
我向前一步。
她没有退。
我的手落下去。
慢到能感觉到空气从指间流过,慢到能看见雾气被手掌分开,慢到能听见她心跳的声音。
——隔着大衣,隔着皮肤,隔着肋骨,在雾里回荡。
然后我停住了。
手指停在她胸口,离那件磨砂皮大衣不到一寸的地方。
她的手抬起来,握住我的手,按下去。
轻轻的,像把一片落叶放回水面。
“没关系。”
她说。
她的手很凉。
比河水凉,比雾气凉,比煤气灯照不到的角落凉。
“没关系。”
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松开了我的手,退后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轮廓在雾里越来越淡,如墨水滴进水里,记忆在时间里褪色。
“醒来后,”
她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已经很远了。
“你就会忘了。”
“这次只是多加练习。”
“毕竟,多次、数次的练习总是有用的。”
雾吞没了她。
河吞没了她的声音。
桥吞没了她的影子。
我站在桥中央,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雾气,过了很久才意识到手还在举着。
我放下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没有温度的温度。
但我还是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自然地转身,向桥的另一头走去。
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被桥拱放大,被河面反射,在两岸之间来回弹跳。
一步,两步,三步。
..........
然后我醒了。
天花板还在。
床还在。
那间和下城区一模一样的公寓还在。
窗外,雨已经停了。
天还没亮,东边的天空有一抹很淡的青色,像伤口愈合前的颜色。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意识到手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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