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又向霍飞说道：“李顺，我还要带我娘去，可以吗？”

“回靖王妃的话，当然可以。”霍飞满脸堆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那可是求之不得呢。”

卫若眉又道：“我娘还说要收你当义子，只不过她现在找回了我兄长，你还愿意当吗？”

霍飞激动得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拔高了些，又连忙压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当，愿意当。在禹州时，卫夫人对我很好，比亲娘都亲。”

他说这话时，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卫夫人因霍飞的年龄与儿子相仿，霍飞化名李顺潜藏在禹州时，卫夫人对他比对儿子还亲。给他做鞋，给他缝衣裳，做他喜欢的饭菜，连卫若安小时候的糗事都翻出来讲给他听。

那些日子，他虽是个“外人”，却在卫夫人那里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那我娘岂不是是高攀了未来的戎夏王了？”卫若眉笑道，那笑意很淡，却真真切切。

“不不，”霍飞连连摆手，急得脸都红了，“是在下高攀了卫夫人。我不过是个化名藏匿的逃犯，夫人却待我如亲子。这份恩情，霍飞这辈子都还不完。”

“对了，我娘那时还说，若李顺兄长没有娶妻，她收你为义子后，还打算给你张罗个禹州的姑娘呢。”卫若眉认真地说道，当时卫夫人将这当成一桩大事，还让卫若眉到处去打听待嫁的姑娘呢。

霍飞挠了挠头：“多谢卫夫人，霍飞在戎夏娶过妻子，不过我们那里一名男子可娶多名妻子，与你们不同，所有的妻子都一样，不分尊卑，我是王子，我在家乡已经有两名妻子了。为了将来大晟与戎夏的百年和好之计，再娶一名大晟女子为妻，那自然是更好了。”

卫若眉像听天书一样听着，嘴巴张得大大的：“还可以这样吗？”

“可以啊，而且大家相处的和谐极了，不像大晟，我听闻大晟皇帝的妃子总是会争风吃醋，还会闹得鱼死网破，可我们戎夏不会啊，我的兄长有的妻子有十几个，可是她们大多相处得很好，如姐妹一般。”

卫若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像开了眼界一样。

霍飞又说了更让卫若眉震惊的话：“我们那里的权贵女子，也可以一妻多夫，我的姐妹好多都是有几个丈夫的，他们之间像手足兄弟一样。”

卫若眉听得更是瞳孔放大，完全无法置信。

见窗外天色渐暗，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便起身告退。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孟承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合上了门。

室中又只剩下卫若眉和孟承佑二人。

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卫若眉望向孟承佑，嘴角弯了弯，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承佑，忘了跟你说了，这次康城之行，我娘终于见到若安了。若安在康城旁边的五牛镇，隐姓埋名了四年，结了婚，生了一儿一女。我娘可高兴坏了，玄羽带大家回禹州时，便带了若安一家一起回了禹州。”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几分暖意，像是在说一件值得感激的事。

孟承佑眼中透出了温暖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五年了，卫家母子，终于团圆了。他想起当年那个在卫侯府追着蝴蝶跑的小丫头，想起她父亲含冤而死时她跪在灵前不肯起来的模样，想起她被软禁在盛州时他远远看过的那扇紧闭的门。如今，她终于等到了。

“我娘说，她为你请了长生牌位，感谢你当年出手救了我兄长，为我卫家留了后呢。”卫若眉笑盈盈地说道，眼角的细纹都弯成了月牙。

孟承佑面色微红，像是被烛火映的，又像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应……该的。”

卫若眉接着说道，声音里多了几分神秘，几分雀跃：“还有一件关于承昭兄长的喜事，你要不要听？”

孟承佑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响。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一个期待已久的故事。

“我娘带着云煜他们一行人此去康城，一直是住在一家叫醉仙居的酒楼里。后来玄羽要将财宝交给承昭兄长，他便来了康城。承昭兄长在康城滞留时，那醉仙居的年轻老板娘，对承昭兄长一见倾心，爱上了他呢。”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个画面，“兄长说，等这里的一切都处理好了，将来便将她接回盛州。承昭兄长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总算遇上了一位不是为了他的身份而对他百般呵护的女子了。”

她一口气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欢喜。

孟承佑的嘴角牵了牵，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透过云层的一线日光，暖了一瞬，又收了回去。可只笑了一瞬，他眼中的光又黯淡了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只剩袅袅青烟。

卫若眉脸色微变，眉头蹙了起来，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担忧：“兄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眉儿？”

孟承佑的神色更落寞了。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似在斟酌什么，久久未语。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座孤零零的山。窗外又起了风，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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