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根据孟承昭的记忆和判断,在废墟中摸索了许久。月光照在那些断壁残垣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们大致看到了几扇残存的门,有的门框已经歪斜,有的门板烧得只剩半截,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两人果然从门上或者附近翻找到了几把铜锁。锁头锈迹斑斑,有的已经打不开了,但锁舌还嵌在门框里,像一个咬死了不肯松口的铁兽。
孟承昭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时已经是半夜,各宫众人已经熟睡。等到发现起火,火势已经很大了。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有部分人是呛了烟便昏过去,再也没能走出火场。
有少部分人发现了,冲到门口,拼命的拉,拼命的撞,却打不开那该死的大门。他们的指甲抠进了门缝,抠出了血,在门板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可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怎么都打不开。
孟承昭咬牙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我要剥了那畜生的皮,抽了他的筋。”
卫若眉没有说话,只是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在微微发抖。
两人从原路返回,回到了来的秘道口。他们将那几把铜锁收好,放进布袋里,又将另一边的机关解开。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拧到了底。门开了,一股潮湿的凉风扑面而来。
站在跺墙上观察时,卫若眉便大约知道这另一个出口是由东宫通往皇宫的。两人出来时,也是有假山树木遮挡,枝叶茂密,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绕过之后,便来到了皇宫的一片小花园中。花园不大,种着几棵梅树,花期已过,枝头只剩零星的几朵残花,在风中簌簌地落。不远处是几处通往其他建筑的宫门和宫道,静夜之中,黑呦呦的像是一只只怪兽的轮廓。
两人并不打算在今夜深入去探查皇宫。孟承昭对关押孟承佑所有的方位和情况心里有数之后,两人便决定先退回颂雅小院再做定夺。
从秘道回到了颂雅小院,卫若眉摘下头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坐在书案旁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苦得要命。
她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孟承昭,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冷静:“承昭兄长,明天,我打算一个人先去探路。我要去沁梅宫见林妃,再想办法接近旧马场那里。”
孟承昭一怔,眉头拧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反对:“你一个人多危险?”
卫若眉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混进皇宫里面,人越多才越危险。宫中宫女甚多,若非同一宫中,彼此多半不认识,我想好了,弄一套宫人服饰穿上,便可以在宫里行动自如了。谁也不会注意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
孟承昭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可卫若眉心意已决,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兄长放心,我还可以找个援手,让他弄我要的东西来。”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冬天里透过云层的一线日光。
“援手?是谁?玄羽?”孟承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是的。”卫若眉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几分笃定,“是你说的谢大人的徒弟,花七郎。如今他假扮柳金瀚已经扮上瘾了,从禹州扮到盛州了。他在盛州的正妻居然也没发现他是假的。以他的手段,弄一套宫女的衣服易如反掌,我明天便去联络他。”
两人商定下一步计划之后,孟承昭便安排卫若眉在颂雅小院的厢房暂住了一晚。
厢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将屋子照得昏黄。
卫若眉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计划。她不怕,但她不能不怕。她要保护的人太多了,小的时候是他们保护她,但她觉得现在轮到自己去保护他们了。
次日,天还没亮,卫若眉便起来了。她换了件素净的衣裳,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她让雪影想办法和花七郎联系。雪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到了中午时分,雪影拿来了一个包袱,递给卫若眉,声音压得很低:“王妃,七郎说里面有你要的全部东西。”
卫若眉兴奋地点了点头,接过包袱,打开一看——一套宫女的服饰,叠得整整齐齐,青色的褙子,白色的里衣,还有一块令牌,铜制的,上面刻着几个字,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她拿起那套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适。花七郎办事,她放心。
她换上了宫女的衣服,又将令牌放进怀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她在铜镜前照了照,镜中的自己完全变了模样——不再是靖王妃,不再是卫若眉,只是一个普通的、低眉顺眼的小宫女。
一切准备妥当,孟承昭送她到东宫的秘道尽头。这次他们轻车熟路,很快便打开了东宫垛墙下通往皇宫的那道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孟承昭再三叮嘱她要小心,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若是有什么情况,便发火信。我会安排人在高处一直看着,以防你有什么危险。”
他从袖中取出一枝火信,递给卫若眉。火信不长,像一根筷子,一头缠着红布。卫若眉接过去,塞进袖中,点了点头。
“即使孟承旭发现我混进去了,大不了我就说我想林妃,想看看她。玄羽手中有兵,他不敢把我怎么样。”卫若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笃定,几分底气。
孟承昭想想有道理,心稍稍放宽了一些。他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有期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和上次不同,这次是白天打开那道门。阳光从假山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细细的光线。卫若眉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出去。绕过假山,就来到了皇宫的地界。
她若无其事地走在宫道上,脚步不快不慢,像每一个普通的宫女一样。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不敢东张西望。偶尔有太监宫女从身边走过,谁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不多时,按照孟承昭写好的路线,她踏进了一道宫门。宫门很高,门洞很深,像一张张开的口。她走进去,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偶尔碰上路过的主子,她便低下头,侧立一旁,等主子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一路都很顺利。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了些。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站住,哪个宫的?”
卫若眉心下一怔,但只能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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