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地下库房,藏在内院最深处的假山之下。
卫若眉领着孟玄羽穿过月亮门,绕过一片翠竹,在一座太湖石前停下。她伸手探入石缝,摸到一处凹陷,轻轻一按——石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第一道。”她回头看了孟玄羽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孟玄羽跟在后面,看着她熟稔地解开一道又一道机关——有藏在壁画后面的暗锁,有嵌在地砖里的密码盘,还有需要同时按下两处按钮的联动机关。每解开一道,她便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等他的夸奖。
到第五道时,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确认没有异响,才将最后一道铁闩拉开。
“五道。”孟玄羽感叹道,“看来我这靖王府的库房,是整个大晟最安全的地方了。”
“那是自然。”卫若眉推开铁门,侧身让他先进,“你的王妃替你守着,还能不安全?”
孟玄羽勾唇一笑,心中暖极了。
石门之后,是一间凿在山体里的石室,石室十分宽敞,足有两间正房大小。四壁点着长明灯,火光映照在满屋的箱子上,影子遮在墙上一大片。
孟玄羽走进去,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靠墙整整齐齐摆放着近百口樟木箱子,箱盖全部敞开,像一张张张开的口。最近的一口箱子里,堆满了金锭,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锭上都錾着官府的印戳。旁边一口是银锭,银光白亮,堆得冒了尖。再往后,是玉器——白玉瓶、青玉鼎、翡翠如意,大的小的,素面的雕花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金器摆件更是琳琅满目,麒麟送子、观音坐莲、福禄寿三星,每一件都精巧得不像话。首饰文玩装了整整四口箱子,珍珠项链、翡翠镯子、红蓝宝石的簪子步摇,层层叠叠地码着,像秋天的落叶一样挤挤挨挨。
孟玄羽一箱一箱地看过去,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走到一口装满了红蓝宝石的箱子前,伸手捞起一把,任那些晶莹剔透的石头从指缝间滑落,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悦耳。
“王妃。”他转过身,握住卫若眉的手,眼睛亮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你可知道,那戎夏王的金银也是好几车呢。我将那些交给承昭太子殿下时,心里多想扣下来啊。”
卫若眉挑眉看着他。
“真的。”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咬了好几次牙,才忍住的。那可是一笔巨款,够我禹州军吃好几年的。”
“那你为何没扣?”
“因为我舍不得王妃。”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委屈:“我知道,要是我扣下那些钱财,王妃定要与我恩断义绝。所以我只得咬牙交给殿下了。”
他松开她的手,张开双臂,在满室的珠光宝气中转了一圈,仰头大笑。
“没想到,那里的失去了,王妃却从这里补偿了我。这些财宝,兜兜转转又回到我手上了。眉儿,老天爷实在是太眷顾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石室里回荡,震得长明灯的火苗直晃。
笑够了,他又凑过来,一把将卫若眉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眉儿,这么多钱,不怕孩子多了不够分了。你还要再多给我生些孩子才是。”
卫若眉白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抽出手,轻轻推了他一把:“要生你自己生吧。你不知道生孩子有多辛苦呢。”
“好好好,我错了。”孟玄羽连忙认错,在她脸上轻啄了数下:“都依王妃,都依王妃。”
卫若眉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靠回他怀里,声音软了几分:“这些财宝,都是柳国公搜刮来的不义之财。咱们将来都要用来建设我们的家园,让百姓们岁岁安康。”
孟玄羽连连点头:“眉儿说得是。我一定听眉儿的。”
他说完,目光落在角落里几口单独放置的箱子上。那些箱子与其他的隔开了一段距离,上面还落了锁,锁头是新的,锃亮。
“那边上的箱子,为何要分开放?”
卫若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口箱子:“这三四个箱子里,装的是黄金和一些金器首饰,是青鸾存放在我们府上的。早晚要还给她的。”
“青鸾的?”孟玄羽想了想,“看来她还是个富人呢。”
“对。”卫若眉点点头,声音放轻了些,“如今她终于摆脱了柳金瀚,我已经将她安顿在一个妥当的地方养伤。”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七郎大约是对青鸾有意思的。将来,我们撮合他们成亲,再为青鸾开一家大酒楼,让他们夫妻也扬眉吐气地过日子。”
孟玄羽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眉儿,你真会替他人着想。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他忽然笑起来,露出几分促狭:“以后我们去他们的酒楼吃饭,他们可要免我们的饭钱啊。”
卫若眉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力道不重,带着嗔怪:“你堂堂靖王,还想吃人家的霸王餐吗?他们不收,咱们也得给。”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脖颈,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另外,”她想起什么,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我给了王衡一笔银子,让他去把他的祖宅赎了回来。将来做点小生意,也算对得起我的舅妈了。”
孟玄羽揽着她的腰,低头看她:“你安排得妥当得很,我都不需要操心了。”
卫若眉得意地弯了弯唇,又想起另一桩事:“还有一事没来得及告诉你。香兰她……大约是对雪影有意思。可能咱们也得帮着撮合一下。”
“哦?”孟玄羽挑了一下眉毛,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笑意,“你这个王妃,莫不是月老转世?专做这促成良缘的红娘?”
他摸摸卫若眉的头发,笑着说:“好,让雪影风风光光地娶了香兰。咱们府上添一桩喜事,也热闹热闹。”
卫若眉笑着应了,可那笑意在嘴角停了一瞬,便慢慢凝住了。
“可是,”她的声音低下来,“我们过得这么开心,淑柔姐姐和承佑兄长却过得一点也不开心。”
孟玄羽的笑意也收了回去。他沉默片刻,声音沉稳下来:“林淑柔现在进了皇宫。后宫里面传消息出来很难,她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晓了。但她有同德皇帝唯一的皇子伴身,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卫若眉,目光里有安慰,也有几分他自己也压不住的沉重。
“至于承佑嘛,只要同德皇帝担心承昭太子殿下重新现身,他都不敢轻易杀了承佑的。这点你万万放心。”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被蹭乱的碎发,指尖在她耳后停了停:“只是承佑一定是在吃苦了。”
卫若眉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让思思和齐盈一起去京城打听消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谁知齐盈被同德皇帝赐了婚,思思现在下落不明,不知是死是活,是我不好,考虑欠周全。”
她抬起头,看着孟玄羽,眼里有自责,也有不甘:“我好想亲自去盛州帮助兄长。”
“眉儿不要忧心。”孟玄羽将她揽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磐石,“如今你怀着孩子,什么也做不了。无论再怎么心急,也得等孩子出生再说。”
他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目光温柔而坚定:“承佑会明白你对他的心意的。他一定会明白的。”
卫若眉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石室里的长明灯安静地燃着,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满室的珠光宝气在身后静静发光,像一场无声的见证。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