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西境往盛州的官道上,十几个骑马的黑影飞快地跑动着。
马蹄声碎,踏碎了一地的积雪。空中飘着细细的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的眉睫,却丝毫阻挡不了行路人的决心。
一众人等披着厚厚的棉袍,戴着厚实的绒帽。尽管如此,每个人的脸还是被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一个年轻男子扬起马鞭,指着前方,高声喊道:
“三爷!前面有镇子了!我们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到了长丰镇!”
被称作三爷的男子策马在前,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即便裹着厚厚的棉袍,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他抬眼望向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唇角微微上扬。
“太好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在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大家一路辛苦了,总算可以找个地方歇息一番了。”
身后的众人发出一阵笑声。
“三爷!那可以好好的喝几壶了吗?”有人扯着嗓子喊,“这鬼天气,冷死了!”
三爷将马放慢了一点儿,回过头,眼里带着笑意。
“行。”他说,“大家伙喝个够。”
说完,他一夹马腹,再度纵马奔跑起来。
马蹄扬起一阵雪雾。
不多时,一行人进入了小镇。
此时天色将黑未黑,暮色四合。四处的府邸楼宇已经点上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摇曳,给这冰天雪地添了几分暖意。
一路上全是官道、树木,许久不见人烟。此刻终于看到了人间烟火的气息,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随着一路向北,越是靠近盛州,镇子就越热闹起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边偶尔有行人经过,看见这一队人马,连忙低头避让。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停在一家酒楼门前。
那酒楼规模不小,上下两层,檐下挂着一排大红灯笼,照得门口亮堂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长丰楼”三个字,笔力遒劲。
出来迎接的是一对年过四旬的夫妇。男人憨厚,女人泼辣。老板娘扭着水桶腰走上前,脸上堆满了笑。
“几位爷,里边请!里边请!”她的声音又尖又亮,“想吃点啥?我让下面去准备!”
三爷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二。
“你这有什么拿手的好酒好菜,全部送上来。”他顿了顿,“还要五间上房。”
老板娘眼睛一亮,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都有都有!客官们稍等着,马上就上酒菜来!”
三爷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身后,众人纷纷下马,跟了上去。
酒楼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客人,推杯换盏,谈笑声此起彼伏。小二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
第六十八章 盛州·长丰镇
小二见一行人数众多,便将他们分别引到不同的桌子上。
众人各自坐定,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连日赶路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三爷——孟承昭——坐在靠窗的位置,解下厚实的棉袍,随手搭在椅背上。他转头看向身后那桌,目光落在一个脸色略显苍白的年轻人身上。
“风影,”他唤道,“怎么样?身子还没好利索,就让你骑马奔袭,可还吃得消?”
风影抬起头,朝他拱了拱手。
“三爷,不打紧。”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倔强,“我已经大好了。我不能拖大家的后腿。”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霍飞斜靠在椅背上,眼里带着几分促狭。
“兄弟,你现在这样,我可可以随便欺负你了啊。”
风影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等着。”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等我好了,我一定要与你比划一次。”
孟承昭听了,顿时来了兴致。
“哦?”他挑了挑眉,“是吗?那我倒是很期待。几时你俩比划,我一定要在场,给你们点彩头。”
风影难得地笑了笑。
“在禹州时,这家伙就总是憋着劲要跟我较量呢。”
一旁的冯义也凑过来,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那好!到时候兄弟们全部观战,下注!”他一拍桌子,“我下赵统领!”
霍飞嘴角微微勾起,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冯大哥,那你记得多押点。说不定一夜暴富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暖意融融的酒楼里回荡,驱散了一路的寒意。
不多时,一碗碗大菜流水般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晶莹剔透的酱牛肉,油亮亮的烧鸡,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香气扑鼻而来。
几人一路上只吃着干粮,早就馋坏了。此刻看到这些油汪汪、香喷喷的菜肴,眼睛都直了,连口水都快要忍不住滴下来。
老板娘扭着腰又端了一托盘的酒壶过来,一壶壶地放在众人面前。
“几位爷,”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尝尝我们这最有名的百花酿!包你们以后都还想吃我这酒!”
孟承昭拿起一只酒壶,打开盖子,凑到鼻端闻了闻。
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当真沁人心脾。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香味……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醉仙居里,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的人。那个说要进京学酿酒的人。那个被他留在康城,独自等待的人。
穆依依。
此刻的她,是不是也和眼前的老板娘一样,正在招呼客人呢?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壶,目光微微放远。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他抿了一口酒,酒液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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