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连一丝光亮都透不下来。
卫若眉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心里盘算着花七郎传来的消息。
青鸾已经被安顿好了,刘大夫看过之后说,病情虽然重,但还不至于不治,只是需要好好调养。卫若眉让兰香亲自盯着,一日三餐、汤药补品,一样都不能少。
她刚松了口气,七郎的消息就来了。
“入夜之后,从密道潜入国公府书房。”
卫若眉看着那张字条,沉默了片刻。
柳金瀚的书房里,一定有重要的东西。七郎虽然能模仿他的神态举止,却不知道哪些信件重要、哪些是废纸。这活儿,确实得她亲自去。
“兰香。”她唤道。
兰香应声而入。
“准备一下,随我去柳国公府。”
兰香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密道的入口还是上次那个地方——雪落轩的隐蔽角落。
卫若眉与兰香两人沿着狭窄的甬道一路往前。脚下的青砖有些湿滑,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终于到了尽头。
推开暗门,外面就是柳金瀚的书房。
烛火跳动,花七郎正站在书架前,听见动静,连忙迎上来。
“王妃姐姐!”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你可算来了!”
卫若眉点点头,目光扫过书房。这屋子比她想象的要大,三面都是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书案上摊着几封信,墨迹还没干透。
“这些就是?”她问。
花七郎点点头:“我从他的暗格里翻出来的。太多了,我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
他指了指书案旁的一个小匣子:“那些是和太后往来的密信,我看着像重要的,但不敢确定。”
卫若眉走上前,拿起一封信展开。只看了几行,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柳金瀚写给太后的信,字里行间全是对靖王的诋毁——说孟玄羽拥兵自重,说他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说他早晚要造反。信的末尾,柳金瀚恳请太后说服皇帝,废了靖王的爵位。
“这个混蛋。”卫若眉咬着牙骂了一句,把信递给兰香,“收起来。”
兰香连忙打开随身带来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把信叠好放进去。
卫若眉继续翻看其他的信。一封、两封、三封……全是柳金瀚和太后、和一些朝中权贵往来的密信。有谈权钱交易的,有互相通风报信的,还有一起谋划怎么对付政敌的。
“这个匣子,全带走。”卫若眉当机立断。
兰香应了一声,把整个匣子都塞进包袱里。
花七郎又指了指书案上那几封刚写完的信:“这些是他准备寄出去的,我看不懂,但感觉也挺重要。”
卫若眉拿起一封看了看,脸色又沉了几分。
这是柳金瀚写给陆涛的信,内容是如何利用卫夫人要挟孟玄羽,逼他就范。
卫若眉心一惊:此事玄羽并未说过,难道娘的身份暴露了?
“这个也带走。”她把信递给兰香,打算回去就写信问问孟玄羽究竟是怎么回事。
兰香刚接过信,还没来得及塞进包袱——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
三人同时僵住。
“国公爷?妾身来了。”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花七郎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不好,是他的小妾珠儿!”
卫若眉脑子里“嗡”的一声。
珠儿。那个南玥国的女人。那个给大福小福下木薯粉的毒妇。
想到这,卫若眉咬牙切齿。等一切该办的办完,定要收拾这个女人。
“快躲起来!”花七郎一指屏风后面,“那儿有个柜子!”
卫若眉来不及多想,拉起兰香就往屏风后面跑。两人推开柜门,挤了进去,又把柜门轻轻合上。
柜子里又黑又闷,一股樟木的味道冲得人想打喷嚏。卫若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屏住呼吸。
外面,花七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走过去开了门。
“珠儿啊,”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柳金瀚惯有的慵懒:“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人家想你了嘛。”珠儿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卫若眉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只见一个妖娆的身影扑进了花七郎怀里。
花七郎身子一僵,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珠儿立刻不满地嘟起嘴:“爷,你这是怎么了?平日都是一没人,便像饿狼似的扑向我,今儿怎么还躲我了?”
卫若眉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花七郎僵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伸出手臂揽上珠儿那水蛇似的腰肢:“哪里哪里,我这些天累了。”
珠儿撅着嘴,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我听说,国公爷这些日子是在靖王府的府上学机关图谱了?国公爷,你啥时转了性子,还爱看书了?”
花七郎干咳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加入兵械局呢。太后姐姐让我多学着点,免得什么都被别人唬弄。”
“那倒是。”珠儿高兴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国公爷,妾身的那个完了。”
花七郎一愣:“哪个完了?”
珠儿气得推了他一把:“你装什么糊涂?你不会是这几天在靖王府,被靖王妃那个狐狸精迷上了吧?你不喜欢妾身了?”
卫若眉在柜子里听得脑子嗡嗡的。
天啊,这珠儿说的全是床第间的虎狼之词!
花七郎只有十七岁,可柳金瀚是什么人?那是风月场的老手!七郎模仿了他一年,把他的神态、表情、动作、习惯、说话的语气,甚至连他叫齐棠齐棣“大虎二虎”这种小名都学会了,可唯独——柳金瀚和这些小妾们关起门之后的床第之欢,他怎么可能看到?
完了完了完了。
卫若眉急得手心直冒汗。她不知道花七郎到底还是不是处子之身,若是完全不懂这风月之事,露出破绽,那可怎么办?
就在她急得快要冒烟的时候,花七郎动了。
他捏起珠儿的下巴,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笑:“哪能呢?谁也没有我的宝贝珠儿迷人。迷得本国公欲罢不能。”
那神态,那语气,活脱脱一个风月场的老手。
卫若眉差点惊掉下巴。
这才想起来,花七郎来禹州这三年,经常穿梭在禹州各大秦楼楚馆之间,且不说他自己会不会,恩客们与女子寻欢,他看是肯定看了许多的。
珠儿这才欢喜起来,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撒娇道:“上次珠儿从南玥弄来的那个药,国公爷可是连声叫绝的。这阵子人家又弄了一点来,那玩意儿可是比金子都金贵,珠儿还是用体己钱买的呢。”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在花七郎眼前晃了晃。
“我现在就带来了。爷今天要不让妾身狠狠地尝一尝那上了云端的滋味,珠儿可不会放过你哦。”
卫若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下,花七郎,真的完了。
谁知花七郎忽然一本正经起来,把珠儿轻轻推开一些:“珠儿,明天吧。今天太后来信,有重要的事与我商量。此信明日一早便要寄出,我正在挖空心思想着怎么回太后呢。至于这个……”花七郎邪魅地举起小瓷瓶,“明天,明天定陪着珠儿尽兴,到时,你可别向我求饶!”
珠儿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但见他说得认真,也不敢再闹。
“那……那爷可答应了,明天可不能再推了。”她撅着嘴,使劲在花七郎唇上“吧唧”亲了一口,这才意兴阑珊地转身离去。
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花七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珠儿走远了,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边,打开门探头看了看,又关上门,这才拍着胸口回到屏风前。
“王妃,可以出来了。”他的声音还在发抖。
卫若眉和兰香推开柜门,狼狈地爬了出来。两人的头发都散了,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惨白惨白的。
“幸好幸好,”兰香拍着胸口,声音都在抖,“七郎机灵,打发了她。”
卫若眉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花七郎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眨了眨眼:
“王妃姐姐,那上了云端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啊?我要怎么才能做到啊?”
卫若眉愣住了。
兰香也愣住了。
卫若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七郎!”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下次再说这样的话,看我不把你舌头割了!”
花七郎被她这副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小声嘟囔道:“我……我就是好奇嘛……”
兰香在旁边懵懵地看着两人,不知为何,只觉得两人特别好笑。
烛火跳了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那箱刚整理好的信件,还静静地躺在包袱里。
而珠儿留下的那个小瓷瓶,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书案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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