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顺着楼梯向上走去。
台阶是木制的,踩上去有些年头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卫若眉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得小心。兰香跟在身后,攥着她的衣角不敢松开。雪影扛着柳金瀚走在后面,王衡则在后面垫后,雪影肩上那人依旧软绵绵地垂着脑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楼梯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卫若眉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耳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她这才把门完全推开,率先走了出去。
这是一间女子的卧室。
绕过门口的屏风,屋内的景象渐渐清晰。月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靠墙放着一张紫檀木的拔步床,床柱上雕着缠枝莲纹,帐子是藕荷色的,已经落了灰。窗边是一张梳妆台,铜镜蒙着一层薄薄的尘雾,台上还散落着几只胭脂盒,早已干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许久没有人住过,又像是有谁刻意保持着原样。
卫若眉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她来柳国公府的时候是下午,如今已经是晚上了。窗外的天色黑透,月光清冷。没想到在这地牢里,竟然困了这么久。
府里的人发现自己未归,只怕早就急坏了。祖母、云裳、还有府中上下,此刻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王衡压低声音道:“这就是雪落轩。我没猜错。”
卫若眉点点头,目光扫过室内的陈设。那个投井的妾室,柳国公口口声声说要“追思”的人,死后这屋子就一直空着,成了他的秘密通道的中转站。
什么追思,不过是幌子罢了。
雪影终于可以把肩上的人放下来了。他走到床边,把柳金瀚往床上一抛——那人软塌塌地落在被褥上,四肢摊开,依旧昏迷不醒。
就在这时,柳金瀚的眉头忽然动了动。
兰香眼尖,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雪影也僵住了,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大约是麻药的时间快要到了吧?
卫若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慌。
柳金瀚的眼皮颤了颤,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兰香的哭腔压都压不住:“王……王妃,他快醒了……怎么办啊……”
卫若眉看着床上那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几分冷意。
“这有何难?”
她抬手,从发间取下那支金簪。簪头的海棠花在月光里泛着冷冷的光。她走上前,对准柳金瀚的脖颈,轻轻按下机关。
又是极轻的一声响,像蚊子叮了一下。
柳金瀚的眉头松开了,整个人又重新陷入沉沉的昏迷。
卫若眉收回金簪,在月光下端详了一眼。簪子里还剩几根针,她心里有数。
“让他再做一个时辰的美梦好了。”
兰香长长地松了口气,腿都有些发软。
雪影却皱起了眉头。他走到窗边,小心地推开一条缝,往外望去——
远处,有火光在晃动。
他侧耳细听,隐隐约约传来人声,嘈杂而混乱。那些火把在夜色里游移,像一群萤火虫,却又带着几分逼人的气势。
“国公府的人大约是发现柳金瀚不见了。”雪影的声音压得很低,“正在四处搜寻。”
兰香吓得脸都白了:“会不会搜到这来?”
卫若眉也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去。远处确实有不少人,举着火把,在国公府的各处院落里进进出出。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晃得人眼晕。
王衡在一旁小声道:“幸好这是雪落轩……”
雪影回头看他一眼。
王衡壮着胆子继续说:“柳国公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说是……说是要留给他那小妾清净。府里人都知道这是禁地,没人敢来。”
卫若眉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屋子。
按照王衡的描述,柳国公府的另一条秘密出道,一定是在这雪落轩中,只有仔细寻找,才有机会逃出去。
床、柜子、梳妆台、屏风、书架……每一处都不放过。她的手轻轻抚过那些家具的表面,感受着细微的凹凸。父亲教过她,再精密的机关,也会在触感上留下破绽。
终于,她的手指停在一个青花瓷瓶上。
那瓶子摆在书架旁边的条案上,看起来和其他摆设没什么不同。但她注意到,瓶底的灰尘比别处薄一些——像是有人移动过。
她伸手去转那个花瓶。
没动。
她又试了试往另一个方向转。
咔哒。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紧接着,靠墙的那排书架开始缓缓移动。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就那么安静地、悄无声息地往一侧滑去。书架后面,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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