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老头猛的将青竹拐杖往地上一戳，大地顷刻间就裂开了几道口子，甚至裂缝还在不断扩大。

老头又一挥手，整片天都变得黑压压一片，像是要塌了一样。

李二顺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像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接着眼前一黑，就从梦里掉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像下雨一样从额头后背不停往下淌着，把身上那件粗布褂子都浸的湿透了。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身边，媳妇王春梅正躺在旁边，浑身也是汗，眼睛瞪的大大的，看见他醒了，哆嗦着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颤抖着说：“二顺哥，那梦……是真的？”

还未等李二顺安抚她，就听到了隔壁婶子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的。

“俺儿啊，娘做了个梦，那老头说徭役是送命的！咱可不能去徭役啊！”

李二顺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擦汗了，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趿拉着布鞋就跑到了门外。

王春梅也觉得不对劲，没有管哭嚎的娃儿，也赶紧跑了出去。

刚到院子里，就听见满村都是动静，有人哭，有人喊，闹腾的不行。

张老三眉头紧皱，抓住婆娘的手，问道：“婆娘，你也做那梦了？那黑甲兵……那死人堆……”

冯婶子点点头，声音嘶哑：“做了，那里好些人，那老头胡子又白又长，说那徭役是骗咱们的。”

桃花村村头的打谷场，已经聚集了一堆人，全是刚从梦里吓醒的。

李家

李修止走出院子，脸色白的很，李中正安抚好赵秀芝和出生不久的儿子李达，快步走了出来，就见到爷爷奶奶都在院子里，眉头扭的死死的。

李修止看见李中正过来，使劲沉了沉气儿，才说：“正儿，你媳妇和达儿咋样？”

李中正赶紧回道：“都醒了，吓惨了，好在达儿还小，哄一下就又睡过去了。”

见儿媳和孙儿没事，李修止才点了点头，果断说道：“走，立刻去召集村里人，开会！”

李中正重重点了点头，事情蹊跷，眼见着村里人都心里发慌，必须得快些开会，安抚一下人心。

李修止站在晒谷场的空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铜锣，没等他敲，就已经有许多人在这里，见李修止来了，立刻给他让路。

哐哐哐……

铜锣在夜里响起，很快，晒谷场已经挤满了人。

连腿脚不便的都让家里孙子背着来了，众人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惊骇，嗡嗡的小声嘀咕着。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李修止上前一步，大喊：“都静一静！”

见众人安静下来，李修止清了清哽咽住的嗓子，直截了当的问话：“今儿召集大伙，就为一件事？刚刚，你们都做没做那个梦？”

话音刚落，人群就疯了。

赵婶子第一个往前挤了挤，担惊受怕的叫道：“村长！我做了！那白胡子老头说山里的黑甲兵跟狼似的，专盯着要去徭役的，去了活不下来几个！”

“我也梦着了！”

旁边的满平扶着媳妇，大声说：“梦里头还看见前头乌泱泱的都是人，有专门盯着那些人瞧了瞧，发现还有血，醒的时候可吓死我了！”

腿脚不便的那老头在孙子背上咳了两声，也递上话来：“不光你们，老头子我也梦着了，那老头说，能出钱就别丢命……这怕不是老天爷在示警？”

李修止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他原怕只有自家做了这怪梦，如今看来，全村人都入了同一个梦，这事就断不能当儿戏。

他抬手往下按了按，等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才沉声道：“看来大伙都记着那梦里的话，朝廷征徭役的告示，前儿个已经贴出来了，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躲是躲不过的。”

这话一出，刚平复些的人群又躁动了起来。

有个年轻后生急的满脸通红，喊道：“村长，那梦里说进去就跟圈牲口似的，这哪是徭役，分明是去送死啊！”

“可不去要挨板子，说不定还得坐牢！”有人唉声叹气的说：“家里就指望我这根顶梁柱，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小咋办？”

李中正站在石碾子旁，见众人慌了神，忍不住开口道：“大伙先别急，梦里老头不是说了吗？能出钱避开就避开，这两年咱跟着朱小哥，谁家没攒下几两银子？”

众人顿时清醒了大半。

赵婶子一拍脑门，叫道：“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现银，哪怕一人交二十两，可这节骨眼上，哪能舍不得？”

“俺家也有！”

“能出的起，不管咋整，咱可不能省这些钱。”

李二顺挺直了腰板，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拉着王春梅说：“前阵子朱小哥教咱做的卤鸡爪，攒下的银子够买一家子都不用去了。”

王春梅却依旧害怕，李大顺李二顺攒银子攒的多，可她爹……

她弟弟春树还小，倒是不用轮到他头上，可她爹那个年纪，大是大了些，但也保不准！

王春梅颤抖起来，想说什么，却又不好张口，只好咬紧下唇，还是李二顺见媳妇神色不对，才问她怎么了。

王春梅踌躇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

“二顺哥，你听我说……”

她往人群外挪了两步，轻轻扯了扯李二顺，小声说道：“我家那情况你知道，家里，没多少钱……”

李二顺见她急的鼻尖不停冒汗，连忙安慰道：“你别急，慢慢说。”

“梦里那场景多吓人啊，”王春梅的眼泪掉了下来，哽咽道：“我爹虽说年纪大了，可官差哪管这些？真被拉去了，还能有命回来？”

她抓住李二顺的胳膊，哀求道：“你手里的银子够，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爹？就，就补缺口！日后我跟我弟做活计，一针一线都给你攒回来，绝不赖账！”

李二顺看着婆娘哭红的眼，心里早有了主意，拍拍王春梅的手背，笑道：“哭啥？那也是我丈人，还信不过我？”

王春梅愣住了，泪眼朦胧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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