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身后朝臣纷纷议论起来,声音极低但听得清楚。
“呵,林老夫人怎会这般行事?林天辰陷害林天睿,让他险些丢掉世子之位,如今还逼姐弟二人委曲求全,跟圣上为林天辰求情。”
“就是,再说判刑的是圣上,为何不求圣上开恩,却要跪求两个晚辈,这不是刻意让晚辈难堪,落人口实吗?”
“啧啧啧,这操作……”
“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议论声声,不绝于耳,老夫人心头又气又急,当即捂胸悲泣,哭声里满是委屈:“芷儿……你怎能如此曲解祖母一片苦心?是祖母糊涂,祖母不该求你……祖母只是不愿林家手足相残、祸起萧墙啊!”
“你们怎可眼中只计恩怨,没有骨肉亲情,祖母只为给天辰一个活路,怎就成了无理取闹,用心歹毒。”
“天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这是要逼死我啊!”
身后的林贵妃疾步上前,伸手轻拍老夫人后背,转头对着林白芷与林天睿,声音冷厉如冰。
“你二人怎地如此不孝!祖母这般年纪,低声下气求你们,你们非但不体谅,反倒逼得她伤心欲绝、心疾复发!”
林贵妃一番义正辞严指责,一顶不孝、无情无义的帽子结结实实扣在姐弟二人头上。
周遭立时有朝臣跟着议论起来。
“到底是早早没了爹娘教养,连半点亲情礼数都不懂,这般无情无义。”
“听闻,平日里老夫人最疼这位世子,到头来竟是养了个白眼狼,凉薄寡恩。”
“那孙女儿也是铁石心肠,祖母不过让她求个情,她倒好,反倒指责长辈无理取闹,实在不识大体……”
场面风向瞬间扭转,众人纷纷斥责姐弟二人冷血薄情、忤逆不孝。
一时间非议如潮,全朝着林白芷姐弟压来。
林天睿听得心头火起,当即便要起身与人争辩,林白芷却悄悄攥住他的手臂,轻轻一捏,朝他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
林白芷抬眸,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姑母莫再说了,白芷知道错了!”
俯下身紧紧攥住老夫人的手,哭泣道:“祖母莫要生气伤了身子,芷儿辛苦做药奴七年,只为求祖母身体康健,芷儿怎舍得忤逆您、惹您伤心?一切都是芷儿的不是,芷儿这就去求圣上,从轻发落三哥。”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膝行几步,对着龙椅上叩首。满面泪痕,单薄身子因泣不成声而微微发颤,瞧着便叫人心疼。
“皇上,三哥虽一时糊涂,陷害胞弟,可为了祖母,为了亲情,白芷与弟弟愿意原谅三哥一时之失。求陛下法外开恩,轻判与他。”
语毕,她重重叩首,额角几乎触地。
叩罢,她不动声色地反手一牵,朝林天睿示意,让他一同上前求情。
林天睿蹙眉不解,思忖片刻跟着跪拜下去:“臣……为祖母安康,恳请陛下,从轻处置林天辰。”
林天睿虽心有不甘,但他相信林白芷不是轻易妥协的人,如此表现的乖巧柔顺,定是有她的思量。
这些日子,林白芷为他筹谋至此,他早已从心底认下这位长姐,一言一行,皆不由自主听从她的安排。
林白芷与林天睿二人俯身叩拜,恳请开恩。
满朝文武皆看在眼里,心中明白,姐弟二人全是被逼无奈。
两人长跪于殿中,御座上却久久沉寂,没有动静。
皇上垂眸,淡淡睨着阶下姐弟二人,心中暗忖:这般轻易便妥协了?想来也是,二人如今势单力薄,往后在国公府立足,终究还要仰仗林家人。
他心底轻轻一叹,终是开口:“林天睿,你乃是苦主。若你肯原谅林天辰,朕可从轻发落,却也不能不罚。你们说,该如何处置才是?”
皇上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低低唏嘘。
众人心中明镜,陛下这是顾念着与镇国公的情意,对这姐弟俩格外偏疼,竟真的应了她们的求情,愿意法外开恩。
让可恶的林天辰逃脱重罚,林天睿心底仍是不甘,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抬眼望向林白芷。
林白芷缓缓直起身,抬手抹去脸上泪痕,轻声道:“臣女深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求陛下收回将林天辰发配边疆之命,略施小戒,永世不得进士。
只是如此一来,委实委屈了臣弟天睿,便请陛下恩准,让三哥给天睿两间京中最好的铺子,作为补偿给天睿。”
她顿了顿,又淡淡补上一句:“再者,子不教,父之过。三哥铸成大错,根源实在三叔管教不严,他也该担一份过错。”
一语既出,满朝文武纷纷颔首,深以为然。
林老夫人与林家人皆是一震,万万没料到,林白芷姐弟竟真的会为林天辰求情。
可立在一旁的林世豪,脸上却无半分感激,反倒神色怨毒,死死盯着阶下的姐弟二人,牙关紧咬,官袍之下的双手攥得指节发白。
皇上双眸微眯,心中暗叹,林白芷果然聪慧过人。
林老夫人当众跪求,她若是不应,便要落个忤逆长辈、六亲不认的污名。
可她明着是为林天辰求情,暗中却不肯吃亏——非但不求免出林天辰的五十大板,反倒借机狠狠敲了三房一笔,直接要了两间京中顶好的铺子作为补偿。
更狠的是——让林天辰永世不得进士,直接让他世代不得翻身!
这还不算,末了又轻描淡写一句,将过错引到林世豪管教无方之上,连带着也要一并追责。
这般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当真是好算计。
皇上唇角微勾,朗声颁下旨意:“罪犯林天辰,念苦主姐弟二人诚心求情,朕特许从轻发落,免去发配边疆之刑。然国法威严,惩戒不可废,重责五十大板照旧,永世不得进士!另令林天辰赔付林天睿京城繁华地段最优铺面两间。”
皇上紧接着沉声续道:“林世豪治家不严、教子无方,着即降为七品,罚俸三年。丞相林世庭身居宰辅,疏于管教族中子弟,亦罚俸三年,以儆效尤。林贵妃、林老诰命私闯金殿,触犯祖制,林贵妃禁足三月,林老夫人革除入宫资格一年。”
“另有京兆府尹断案不力、酿成冤案,即刻停职查办,大理寺卿秉公办案有功,赏银百两。”
此言一出,金殿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谁也未曾料到,陛下竟会动用雷霆手段,且赏罚分明、毫不偏私。
至此,大理寺卿裴勉的心方落入腹中,今日好险!不由深深的看了眼林白芷——此女不可小觑!
圣旨落,林老夫人与林贵妃已是面无血色,双双瘫软在殿中。
皇上公判,大快人心!林白芷心中所愿皆已达成,但她的戏还未演完。
当即朝着御座感激涕零:“臣女谢陛下法外开恩,成全臣女一片孝心!臣女万分感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落,她重重叩首,身子却猛地一软,直直翻倒在地,突然晕了过去。
“阿姐——!”林天睿脸色骤变,失声惊呼,慌忙扑上前,“皇上!我阿姐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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