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灵芝推开老宅药房那扇沉重的柏木门时,首先闻到的不是药材的苦香,而是一种甜腻的、类似熟透水果腐烂的气味。
她是三天前接到姑婆病危消息的,从工作的上海药物研究所赶回皖南这个名叫“药岭”的山村。宫家世代行医,明清时出过三位御医,老宅的后院是个三进的大药房,据说藏着无数祖传秘方。但宫灵芝的父亲二十年前就带着全家搬去了城里,只留下姑婆宫素问一人守着老宅。
“灵芝啊……药柜第三排……第七个抽屉……”病榻上的姑婆已经瘦得脱形,眼睛却亮得吓人,枯枝般的手紧紧攥着她,“那里面的东西……不能留……烧了它……”
话没说完,姑婆突然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她指着宫灵芝身后的空处,嘴唇颤抖:“他来了……他来讨债了……”
然后,咽气了。
宫灵芝按姑婆遗言,找到了药柜第三排第七个抽屉。拉开时,一股更浓烈的甜腐味扑面而来。抽屉里没有药材,只有一个陶罐,罐口用蜂蜡封着,封蜡上按着一个清晰的手印——五指纤长,是女人的手。
她小心地撬开封蜡,罐子里是半罐暗红色的膏状物,质地像凝固的猪油,但更细腻。膏体里埋着几十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她夹出一片对着光看,是某种植物的切片,半透明,能看到内部细密的纹路——像人的指纹。
更奇怪的是,这些切片在离开膏体后开始变化:颜色从暗红慢慢变成肉粉色,质地从坚硬变得柔软,最后竟在指尖微微搏动,像活的心脏组织。
宫灵芝吓得手一抖,切片掉回罐中,瞬间恢复原状。
罐底还有一张泛黄的纸,用毛笔写着:“癸酉年三月初七,取周家子肝肾三片,以血灵芝培之,可为替身引。切记:替身只能替病,不能替命。违者,药傀反噬。”
字迹是曾祖父宫鹤年的。
宫灵芝是学药理学的,她知道“血灵芝”不是什么正经药材——那是民间传说中的东西,说是人血浸透的土壤里长出的灵芝,有“移病换伤”的邪效。但“取肝肾三片”是什么意思?**取脏器?
她想起了家族里一个讳莫如深的传说:宫家有位先祖,能用特殊药材制作“药傀”,把病人的病灶转移到傀身上。但每做一个药傀,就需要从健康人身上取一片组织作为“引子”。这技法在民国后就失传了,都说是因为太损阴德。
难道是真的?
当晚,宫灵芝在老宅整理姑婆遗物时,发现了一本奇怪的账册。不是药方记录,而是一本“人情账”:
“民国二十三年,周家大儿子肺痨,取邻村王二肝脏一片,制药傀替之,周家欠一命。”
“1957年,李寡妇独子高烧濒死,取村西赵家幼女脑组织一片,药傀成,李寡妇欠一命。”
“1978年,村支书车祸重伤,取……”
每一笔都记载着用药傀救人的案例,以及欠下的“命债”。最后一条记录是:“1998年,宫灵芝高烧七日,取……”
后面的字被涂黑了。
宫灵芝浑身发冷。她七岁那年确实生过一场怪病,高烧不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后来是姑婆从老家赶来,喂了她一碗极苦的药汤,第二天就好了。但从此以后,她每年三月都会梦见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石台上,有人用冰凉的手抚摸她的腹部。
她撩起衣服,腹部有一道三寸长的浅色疤痕,父母说是小时候做阑尾炎手术留下的。但她从没做过阑尾手术。
窗外突然传来敲击声。
不是敲门,是敲窗。笃、笃、笃,三下一停,很有规律。宫灵芝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那东西有着人的轮廓,但表面不是皮肤,而是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胶质,能看到内部有东西在缓缓流动。它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一些凸起的纹路,像脑回的沟壑。
最恐怖的是,那东西的腹部有一道裂口,裂口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切片——人参、当归、黄芪,还有那些肉粉色的、搏动着的薄片。它们像拼图一样拼接在一起,勉强维持着人形。
药傀。
宫灵芝捂住嘴,不敢出声。药傀在院子里缓慢地走着,每一步都留下一个黏糊糊的脚印。它走到东墙边的老槐树下,停住了,抬起“手”,开始挖土。
它的手指碰到泥土的瞬间,土里冒出了东西——不是根茎,是人的手指,苍白,僵硬,从土里伸出来,像发芽的植物。
药傀挖出了一具尸体。
不完整,只有半具,从腰部断开,断面没有骨头和内脏,只有密密麻麻的植物根系,像根须一样扎进土壤深处。尸体的脸还依稀可辨,是个中年男人,眼睛睁着,瞳孔里长出了细小的菌丝。
药傀把半具尸体抱在怀里,就像母亲抱婴儿一样,轻轻摇晃。然后,它转过身,那张空白的脸“看”向窗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