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牙匠

公孙锦第一次听说“尸牙”,是在他太爷爷的葬礼上。

那年他十二岁,跟着父亲从省城回到辽西那个叫“骨坨子”的老家。太爷爷一百零三岁,是十里八乡最后一个“白事知宾”——专管丧葬礼仪,尤其擅长给死人修面、整容、补牙。按老家的规矩,高寿而终的人要在堂屋停灵七天,供人瞻仰。

停灵第三夜,公孙锦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穿过堂屋去后院茅房。月光从窗棂照进来,把太爷爷的棺材映得惨白。他正要快步走过,忽然听见棺材里有动静——不是老鼠,是“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什么硬东西在轻轻叩击木板。

他吓得站在原地,看见棺材盖微微动了一下,接着,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枯瘦,布满老年斑,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只手在空中摸索,最后抓住了棺材边沿。

棺材盖被推开了。

太爷爷坐了起来。

公孙锦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看见太爷爷慢慢转过头,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张,露出嘴里两排牙齿。牙齿很白,白得不正常,在月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那些牙齿在动。上下颌轻轻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咀嚼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时,父亲从里屋冲出来,一把将公孙锦拽到身后,对着棺材跪了下来:“太爷,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别吓着他。”

太爷爷的嘴停住了。然后,他缓缓躺了回去,棺材盖“嘎吱”一声合上,严丝合缝,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那“咔嗒”声还在继续,从棺材里传出来,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父亲把公孙锦叫到祠堂,从神龛后面取出一只黑漆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副牙齿——有瓷的,有象牙的,甚至还有几副看着像是人牙,已经泛黄发黑。

“咱们公孙家,从你曾祖那辈起,就是‘’。”父亲的声音很沉,“专给死人补牙、镶牙、换牙。有些死人怨气重,死时咬牙切齿,牙关紧锁,魂魄出不去,就会变成厉鬼。咱们用特制的‘尸牙’给他们换上,牙松了,魂才能散。”

他拿起一副瓷牙,对着光:“这是你太爷爷的手艺。他补过的尸牙,能镇住最凶的怨气。可他也说过,有些牙不能补,有些怨不能解。补错了,要遭报应。”

“太爷爷昨晚……”公孙锦声音发颤。

“他的报应来了。”父亲合上木盒,“他这辈子补了九十九副尸牙,最后一副……补错了。”

父亲没说补错了什么,也没说报应是什么。葬礼结束后,他们匆匆回了省城。那晚的事,成了父子俩心照不宣的秘密。

二十三年后,公孙锦三十五岁,在省城经营一家高端牙科诊所,专做种植牙和美容修复。他早已把老家的“”身份抛在脑后,直到那个电话打来。

是老家堂叔打来的,声音急切:“锦啊,你爸出事了。昨天他去给后山老刘家修坟,回来就不对劲,整晚说梦话,天亮时……天亮时我们发现,他满嘴的牙全没了。”

“什么叫全没了?”

“就是一颗不剩,牙床上光溜溜的,像是从来就没长过牙。”堂叔顿了顿,“更邪门的是,他枕头边摆着一副瓷牙,就是你太爷爷留下的那副。”

公孙锦连夜开车回老家。骨坨子村变化不大,只是更空了,年轻人都去了城里,只剩些老人守着老屋。父亲躺在老宅的炕上,闭着眼,嘴唇瘪着,露出光秃秃的牙床。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看起来像个骷髅。

枕头边果然摆着一副瓷牙,洁白无瑕,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公孙锦拿起瓷牙细看。牙齿做得极精致,每一颗的形态、纹理都不同,完全是按照真牙的解剖结构仿制的。但诡异的是,这副瓷牙比常人的牙齿多了四颗——上下各多一颗臼齿,位置很怪,像是多余的东西硬塞进去的。

“这是太爷爷的‘镇尸牙’。”堂叔在一旁低声说,“他临终前交代,这副牙不能给人用,只能镇宅。可你爸不知怎么想的,非要拿出来……”

“我爸为什么去修坟?”

堂叔犹豫了一下:“后山老刘家的坟塌了,说是被野猪拱的。刘家后人都在外地,托村里帮忙修修。你爸是白事知宾,懂这些,就去了。回来时还好好的,就是手里多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堂叔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颗牙齿——不是瓷的,是真的人牙,已经发黑,但能看出是门牙,牙根很长,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土。

“这是在坟里捡的。”堂叔说,“老刘家那坟,塌得邪性——不是从外面塌的,是从里面。棺材板从里面被顶开了,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公孙锦盯着那颗黑牙。作为牙医,他见过各种牙齿,但这颗不一样。牙冠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但又比血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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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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