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回到石门村那天,正是农历七月十四,鬼门大开的前一天。
他是被大伯的电话叫回来的。电话里,大伯的语气异常严肃:“你爷爷快不行了,有些事必须当面交代,明天之前必须赶回来。”
林伟在省城做程序员,已经三年没回这个湘西深山里的老家了。坐上最后一趟班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窗外的山峦在暮色中像蹲伏的巨兽,蜿蜒的山路像它们吐出的舌头。
到达村口时,天完全黑了。石门村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只有五十几户人家。村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林伟拖着行李箱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经过村中央的老槐树时,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小时候,老人总说那棵树晚上会“招手”,招呼路过的人过去。
快到家门口时,林伟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中间,背对着他。那人穿着深色衣服,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
“谁?”林伟问。
人影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林伟绕开那人,快步走到家门口。敲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路上已经空无一人。
开门的是大伯林建国,五十多岁,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他看见林伟,松了口气:“可算赶回来了。”
“爷爷怎么样了?”林伟问。
“还在撑着,就等你了。”大伯压低声音,“进屋再说。”
老屋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堂屋正中央挂着祖先画像,香炉里燃着三炷香。但林伟注意到,除了祖先画像,墙上还贴满了黄符,门框上挂着铜镜和桃枝。
“这是...”
“别问,先去看你爷爷。”大伯打断他。
爷爷躺在里屋的床上,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眼睛深陷,但眼神依然清明。看见林伟,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阿伟...回来了...”爷爷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林伟握住爷爷枯柴般的手:“爷爷,我回来了。”
爷爷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的脚...让爷爷看看你的脚。”
林伟虽然疑惑,还是脱掉鞋袜。爷爷吃力地弯下腰,仔细查看他的双脚,特别是脚底。看完后,他长长松了口气,喃喃道:“还好...还好没被借走...”
“什么被借走?”林伟不解。
爷爷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阿伟,听爷爷说。明天是七月半,村里要送‘大客’。你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晚上不要出门,更不要答应任何叫你的声音。”
“大客是什么?”
爷爷的眼神变得恐惧:“是...是。他们每隔几年就要来一次,借活人的脚走完最后一程。被借了脚的人...”
话没说完,爷爷剧烈咳嗽起来。大伯赶紧端来水,喂爷爷喝下。
等爷爷缓过来,他已经疲惫不堪,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伟退出房间,大伯跟了出来,在堂屋坐下。
“大伯,爷爷说的‘’是什么?”林伟问。
大伯点起一支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是咱们石门村的老话了。说是有些人死的时候脚没沾地——比如吊死的、淹死的、摔死的——他们的魂走不了黄泉路,得借活人的脚才能走。”
“这怎么可能...”
“我年轻时也不信。”大伯吐出一口烟,“直到亲眼看见。”
大伯告诉林伟,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当时村里有个叫王老四的,在山上采药时失足摔死,尸体三天后才找到。下葬后的第七天晚上,村里铁匠李四晚上起夜,听见有人敲院门。
李四问是谁,门外传来王老四的声音:“老李,借双鞋穿穿,脚冷。”
李四以为听错了,但还是拿了双旧鞋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双泥脚印留在门口。李四没多想,放下鞋就回屋了。
第二天,李四的脚就肿了起来,又黑又紫,像冻伤一样。请了郎中看,也看不出所以然。到了晚上,李四开始说胡话,说王老四要借他的脚走路。
第七天晚上,李四死了。死的时候,双脚干瘪得像枯树枝,仿佛里面的骨头血肉都被抽空了。
“从那以后,村里就有了规矩。”大伯说,“凡是横死的人,下葬时要在棺材里放一双纸鞋,鞋底用朱砂写上‘自走黄泉路,不借活人足’。而且头七晚上,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口撒香灰,如果有脚印进来,就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来了。”大伯掐灭烟头,“而且今年特别凶。村里上半年连着走了三个人,都是横死:张寡妇上吊,陈老二淹死,刘家娃子掉崖。三个人,都没赶上好死。”
林伟听得脊背发凉:“那爷爷为什么特意要看我的脚?”
大伯犹豫了一下:“你小时候,有次发烧说胡话,说有人要借你的脚。你爷爷连夜请了端公来看,端公说你的生辰八字轻,容易被‘借’。所以给你脚底纹了符,记得吗?”
林伟猛地想起,自己脚底确实有个淡青色的印记,像纹身又像胎记。小时候问过父母,他们只说生下来就有,原来是纹上去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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