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的鼠标第三次停在“图层删除”按钮上时,设计稿里那只刺绣蝴蝶的翅膀,还是没能画出她想要的弧度。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的“部门团建通知”,像根刺扎在她眼里——通知里写着“请穿轻便短袖,便于户外活动”,而她的左手臂上,那道从肘部延伸到手腕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让她连夏天穿短袖都不敢。
作为一家文创公司的UI设计师,林巧的才华是同事们公认的——她设计的“非遗刺绣”系列界面,曾获过行业奖项;她画的插画,总能精准戳中用户的审美。可没人知道,这份才华背后,藏着她二十多年的自卑:十岁那年,她在老家的柴房玩,不小心被倒塌的柴火烫伤了手臂,留下了这道永远消不掉的疤痕。从那以后,她的衣柜里全是长袖衣服,夏天再热也不穿裙子,连和同事聚餐,都要刻意坐在角落,避免手臂暴露在别人眼前。
“林巧,还没下班啊?”同事小米端着杯奶茶进来,看到她盯着设计稿发呆,笑着说,“别熬了,明天团建去郊外的‘巧手工坊’,听说那里的老板娘手特别巧,会做刺绣、陶艺,还能帮人定制手工饰品,去放松放松呗。”
林巧犹豫了——她怕团建时穿短袖暴露疤痕,可小米说的“巧手工坊”,她早就听过。那是一家藏在郊外老院子里的手工坊,网上评价说“老板娘像有魔法,能把不完美的东西变得特别美”。或许,去看看也好?
团建那天,林巧穿了件长袖防晒衣,把拉链拉到顶。“巧手工坊”的院子里种满了月季,篱笆上爬着青藤,正屋的门楣上挂着块木质招牌,上面写着“巧娘”两个字,是用刺绣工艺做的,针脚细腻,像真的花瓣落在木头上。
“欢迎大家!”一个穿素色棉麻裙的女人从屋里出来,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银戒指,戒指上刻着一只小小的狐狸,笑起来时,眼角有淡淡的细纹,温柔得像院子里的月季。
她就是巧娘,手工坊的老板娘。她给每个人递了一杯薄荷茶,然后带着大家参观工坊:绣架上放着未完成的苏绣,绷子上是一只翅膀残缺的蝴蝶,却被巧妙地用金线补了朵花,看起来比完整的蝴蝶更灵动;陶艺架上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杯子,杯身上画着小太阳,旁边贴着便签:“不完美的杯子,装着最甜的茶”。
林巧的目光停在那只残缺的蝴蝶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巧娘注意到她的眼神,笑着说:“这只蝴蝶的线断了,我索性补了朵花,你看,不完美也能变成另一种美,对吧?”
林巧愣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不完美也美”。她想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怕自己的疤痕,会被巧娘嫌弃。
团建活动是做手工刺绣。巧娘给每个人发了一块素布和针线,教大家绣简单的花朵。林巧的手很巧,很快就绣出了一朵月季,可她的左手总是不自觉地往袖子里缩,绣到需要双手配合时,动作就变得僵硬。
巧娘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左手:“别紧张,放松点,刺绣需要双手配合,才能绣出好看的针脚。”她的手很暖,指尖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林巧的左手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巧娘轻轻按住:“我知道你怕什么,没关系,我也有‘不完美’的地方。”
巧娘抬起自己的左手,撸起袖子——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比林巧的疤痕更浅的印记,像一条细细的银线。“我小时候上山采药,被蛇咬过,留下了这道印子,”巧娘笑着说,“以前我也怕别人看到,总戴着手链遮住,后来我发现,真正在意的人,不会因为一道疤就嫌弃你;不在意的人,你的疤痕也影响不到他们。”
林巧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终于敢把左手的袖子撸起来,露出那道丑陋的疤痕:“巧娘,我怕别人看到它,说它难看,说我吓人……”
“它不难看,”巧娘拿起针线,在林巧的疤痕旁边绣了一朵小小的雏菊,“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好看了?疤痕是你成长的印记,不是你的缺点。就像这朵雏菊,长在疤痕旁边,反而成了最特别的装饰。”
那天下午,林巧在巧娘的鼓励下,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了疤痕。同事们看到后,不仅没嫌弃,还夸她“绣的雏菊真好看”,小米甚至说“林巧,你这疤痕加上刺绣,比戴手链还特别”。林巧的心,像被打开了一扇窗,阳光终于照了进来。
从那以后,林巧成了“巧手工坊”的常客。每个周末,她都会开车去郊外,跟着巧娘学刺绣、做陶艺。巧娘会跟她讲自己的故事:她本是汾州山的狐,百年前因受伤被一位老绣娘救下,老绣娘教她刺绣,告诉她“手工的温度,能治愈一切不完美”;老绣娘走后,她就开了这家手工坊,想帮更多像林巧这样的人,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林巧起初很惊讶,可她很快就接受了——巧娘的温柔、她对手工的热爱、她对“不完美”的包容,都让她觉得,不管巧娘是什么身份,都是她生命里的“救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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