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第一个站到话筒前,声音平静却有力:“当老师三十年,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学生告诉我——老师,我现在也成了别人的引路人。”
李雨薇扶着导盲杖,走到话筒旁,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我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我依然可以通过声音,照亮别人的世界。”
老顾的语音合成器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我是服务型机器人,型号停产十五年。我还能工作。”
阿哲的父亲站在舞台边缘,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全家福照片,高高举起。照片里,阿哲坐在轮椅上,举着画笔,笑得格外灿烂。
演播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几秒钟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经久不息。观众席里有人喊着 “加油”,有人擦着眼泪,有人对着舞台竖起大拇指。
贵宾席上,艾莉诺站起身,轻轻鼓掌。她的动作带动了其他贵宾,整个贵宾席都响起了掌声。她看着舞台上那些普通却闪耀的人,眼神里充满了欣赏。这就是共生计划的力量,让每一个被忽视的个体,都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发出自己的光。
后台,陈默靠在墙上,看着舞台上的一切,左脸的植入体微微发热。萨拉的声音在耳内响起:“实时反馈显示,‘人间烟火’环节满意度89.7%,‘共生计划’搜索量在三分钟内暴涨800%,志愿者登记系统目前陷入瘫痪状态,技术团队正在紧急维修。”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舞台上的灯光,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笑容的参与者,心里很平静。他没有想过要“拯救艺术”,只是想借着这个舞台,让更多人看见“共生计划”,看见那些边缘群体的真实生活,看见利他的力量。
零点钟声敲响。
舞台上,所有演员涌上舞台,挥舞着楚国旗帜,唱响《新年贺曲》。各地联合舞台的画面再次同步接入,北疆的军人、江南的渔民、海外的侨胞、乡村的孩子,与主舞台上的演员一起,共同迎接新年的到来。
演播厅内,观众们站起身,跟着合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艾莉诺也跟着轻轻哼唱,虽然听不懂歌词,却能感受到那份浓浓的喜悦与团结。盛典结束后,后台一片欢腾。郑维握着陈默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成功了,太成功了!”
林小染、葛师傅和钟老先生围在一起,互相道贺,眼里满是激动的泪光。共生计划的参与者们被记者围住,七嘴八舌地提问,他们有些局促,却都认真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陈默没有加入欢腾的人群,而是走到了后台的窗边。窗外,新长安的夜空绽放着绚烂的烟花,灯火璀璨,年味十足。
萨拉的声音再次响起:“九鼎会方面传来消息,艾莉诺公主希望在明天上午与您会面。另外,已有三十个城市的政府发来协作中心共建意向函,志愿者登记系统修复后,新增注册用户已突破十五万。”
陈默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灯火。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楚风盛典的舞台,让共生计划被更多人看见;艾莉诺的关注,让共生计划有了走向国际的可能。但他也清楚,前路依旧漫长。资本的觊觎、政治的博弈、模式复制的困难,还有无数需要被帮助的边缘群体,都在等着他。
他抬手摩挲了一下左脸的骨质增生,指尖的粗糙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他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想让更多人活得有尊严、有价值的普通人。路还在脚下,但今夜,有无数人伸出了手,接住了那片象征着善意与希望的“雪花”。
这就够了,而明天,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
楚历新年正月初一,新长安城还沉浸在除夕的余韵中。陈默早上七点就被萨拉唤醒。不是闹钟,是林深的加密通讯。
“起床了吗?”林深的声音比平时更紧。
“刚醒。”
“一个小时后来基金会,国务院专项办公室的人已经到了。”林深顿了顿,“艾莉诺公主的行程提前了。原定三天的考察压缩成一天半,今天上午九点第一站就是共生计划协作中心。”
陈默坐起身,揉了揉左脸。植入体边缘有些发烫,那是昨晚在演播厅后台站太久,灯光烤的。
“怎么突然提前?”
“魏国那边有紧急国务,公主后天必须返程。”林深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楚国外交部、文化部、民政部,还有未来集团那边,都派了人跟团。你等会儿见到的,可能不只是公主一个人。”
“我知道了。”陈默沉默了几秒,挂断通讯,他走到窗前。老城区的街道上,积雪被扫雪机器人推成整齐的雪堆,几个孩子蹲在雪堆旁堆雪人,笑声隔着窗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他想起昨晚站在后台窗边时,看到的那些烟花。绚烂,但转瞬即逝。而今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八点四十分,陈默到达共生计划协作中心。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不是那种生硬的金属栅栏,是隐形的电子围栏,只有靠近时才能看到地面上微弱的蓝色光点闪烁。三辆黑色公务车停在街对面,车窗是不透明的单向玻璃,发动机静音运转,车顶的悬浮稳定器泛着低调的哑光。
李静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
“我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事。”她压低声音,“刚才国务院的人来踩点,说要检查每一个房间,连储物间都查了。还问我们有没有‘不稳定参与者’,需不需要提前……”她没说完,但陈默听懂了。
“不用。”他说,“正常运作。该上课的上课,该修机器的修机器。”
“那公主来了之后……”
“她要看什么,就让她看什么。”陈默说,“我们不表演。”
李静点点头,转身进去安排了。陈默没有跟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那几辆公务车。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萨拉的声音在耳内响起:“三辆公务车内共有十一人,包括外交部礼宾司官员三名、安保人员六名、随行翻译一名、还有一名身份标记为‘特别观察员’,信息加密级别很高,无法调取。”
陈默嗯了一声。
八点五十五分,一列车队从街角缓缓驶来。六辆悬浮公务车,前后各有一辆白色引导车。车队没有鸣笛,没有闪灯,只是以极低的速度滑过老城区的街道,在积雪的路面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车队停在协作中心门口。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滑开,艾莉诺公主踏了出来。
她穿的不是昨晚那身深色礼服,而是一套剪裁简洁的浅灰色套装,领口别着那枚淡蓝色宝石胸针。金发依旧挽成低髻,脸上没有浓妆,只有极淡的修饰。站在老城区灰扑扑的街道上,她像一幅画被贴进了旧照片里,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随行人员鱼贯而出。陈默喊得出名字的就两位:刘主任,国务院专项办公室那位,以及未来集团的维克多,他依然穿着那身看似简约实则嵌满纳米纤维的高定西装。还有几位面熟就记不清名字的,剩下的都是没见过的官员。众人神情严肃,目光四处扫视。
艾莉诺没有立刻走过来。她站在车旁,抬头打量着协作中心的外墙。这是一栋三十年的老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的红砖。
“公主殿下,”翻译刚要开口,艾莉诺抬手制止了。她径直走向陈默,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陈默先生。”她的楚语发音有些生硬,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昨晚的节目很不错,特别是那个‘人间烟火’,我看懂了……”
陈默微微一愣,只听公主接着说道:“在我眼里,那一分钟站在台上的人,”艾莉诺说,“比整场晚会的明星更加耀眼。”
她没有等陈默回应,转身向协作中心大门走去。随行人员连忙跟上。陈默落在后面,维克多经过他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公主对你们评价很高。但接下来的行程,由礼宾司全程安排,你只需要配合。”
陈默默默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话。
协作中心内部的参观持续了四十分钟。艾莉诺走得很慢。她看了苏晴的手语课堂,在门口站了整整五分钟,看着听障学员和普通学员互相用手语比划“新年好”;她看了周锐的维修车间,蹲在一台拆开的旧机器前,盯着那些磨损的齿轮看了很久;她看了李雨薇的声音工作室,闭着眼睛听完一段为自闭症儿童设计的背景音,睁开眼时说了一句。翻译迟疑了三秒才敢转述的话:“这个声音里,有妈妈的温度。”
最后,她走进了源点网络的接入室。这里是“共生计划”唯一不对外的区域,只有参与者和核心成员可以进入。这里本不是参观点,但艾莉诺正好经过的时候,在走廊前停下脚步,指着贴着“内部区域”标识的门问:“这里是什么?”
陈默沉默了两秒。
“是我们内部交流的地方。”他说,“不对外开放。”
艾莉诺看着他,没有说话。
旁边的礼宾司官员立刻上前:“殿下,这是计划外的区域,我们可以安排……”
“我想进去。”艾莉诺这么说着,就没有询问“可以吗”的意思。而这个“我想”,在陈默的理解里,就是“我要”。不得已,他推开了门。
接入室不大,只有三十平米。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整面墙的全息屏幕,实时显示着源点网络的光海影像。那些浮动的光点、流动的意识轨迹、缓慢旋转的信息节点,像一片被凝固的星空。其他人在这里自然什么也看不出来,但艾莉诺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她装作不知道的问着。
陈默并不知道艾莉诺接触“源点网络”比他还早,更不知道“源点网络”在整个魏国都被艾莉诺利用起来,只是在刑天有意识的分割下,魏国的“源点网络”与这边的并不互动。陈默无法解释其中的内容,只好说道:“这是我们参与者之间共享信息、互相帮助的系统。”
“像社交网络?”
“不像。”陈默说,“社交网络是让人说话的地方。这里是让人听见的地方。”艾莉诺转过身,看着他。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她说。
“谁?”
公主没有回答。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光海,转身走了出去。
上午十点半,艾莉诺离开协作中心,前往下一个考察点,陈默并没有随行。接下来的行程都是按照楚国的官方安排,公主依次参观了“社会创新示范园区”,听取了“差异群体就业扶持政策”汇报,并与民政部官员进行座谈。因为这些都是给公主看的“成果展示”,并不需要陈默在场。
陈默站在协作中心门口,看着车队缓缓驶离。这时李静走到他身边问道:“公主参观得怎么样?”
陈默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把刚才在接入室的对话告诉了李静。李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默又说了一遍。但他在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个人——“守望者”。难道这位公主与那位“守望者”有什么关系不成?不过,陈默的信息太少,一切他都只能猜测。
下午三点,陈默收到林深的加密通讯。
“晚上七点,公主单独见你。”林深说,“地点不在官方行程上,是她自己要求的。”
“在哪?”
“老城区,你上次请苏晴喝茶的那家茶室。她已经包下来了。”
陈默愣了一下。那家茶室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只有三张桌子,老板是个聋哑老人,泡得一手好茶。
“她怎么知道那里?”
“我不知道,”林深说,“但她知道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多。”挂断通讯后,陈默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萨拉的声音响起:“您需要准备什么吗?”
陈默想了很久。
“不用。”他说,“我不知道准备什么,她想要看什么就看什么吧,我感觉这位公主跟刘主任话里说的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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