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尖离他的手腕只差一寸。

沈令仪的手指还扣着短匕的柄，力道用尽，虎口裂开渗血。她跪在坑底，膝盖压着碎石，呼吸像被砂纸磨过喉咙。头顶的蒙面人僵在原地，铃未响，手悬在半空。

萧景琰抓住铁网晃动的间隙，一脚踹向下方连接处。金属扭曲，缝隙扩大。他抽出刀，横削过去，网绳断开一角。上方弓手立刻拉弓，箭矢破风而下。

他低头翻滚，肩头擦过石壁，顺势跃入方坑。

坑内铃人尚未退去。一人扑向沈令仪背后，她侧身抬腿，踢中对方膝窝。那人踉跄，被萧景琰一刀背砸中后颈，倒地不起。另一人举刃冲来，沈令仪伸手抓起地上的碎石，甩向对方眼睛。那人闭眼闪避，萧景琰已近身，擒住其臂反拧，夺下兵器。

最后一个铃人站在坑沿，迟疑片刻，转身逃进长廊。

蒙面人仍立于边缘，没有追击。

沈令仪撑着地面站起，腿一软，扶住墙才没跌倒。她盯着那人小臂外侧的疤痕，声音低哑：“三年前宫变那夜，先帝身边有七名贴身侍卫。六具尸体都找到了，唯独你——林七，没人收尸。”

那人没动。

“你父亲是沈家军火头兵，临终前托我送你妹妹出京。她后来进了冷宫，病死前一直在等哥哥来接她。”她顿了顿，“你若当时来找我，我不至于让她死在草席上。”

蒙面人肩膀微颤。

“你在春狩场练鞭法时，右肩受过伤。每逢阴雨，出手总比平时慢半息。我纠正过你三次，最后一次是在猎场东侧坡地。”她一步步往前，“你左脚落地重，右脚轻，是因为旧伤未愈。现在也是这样。”

萧景琰站在她身侧，刀锋指向蒙面人腰间锁链。

“林沧海记得你。”他说，“他在边关留了一支马队，名字叫‘七骑’。他知道你还活着。”

蒙面人猛地抬头，面具下传来急促的呼吸。

沈令仪不再说话，右手忽然扬起。短匕飞出，钉入对方持鞭的手腕。那人闷哼一声，鞭子落地。

萧景琰瞬间冲上，刀背劈向其膝弯。林七跪倒在地，萧景琰一手扯下面具，一手按住其后颈。

烛光从长廊尽头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

眉骨有一道斜疤，鼻梁断裂过，左耳缺了一角。但那双眼睛，仍是当年在宫门前值守时的模样。

“你们……怎么知道是我？”他嗓音干涩。

“不是猜的。”沈令仪走到他面前，“你刚才摇铃前，习惯性用左手扶右肘。那是旧伤发力时的支撑动作。全宫里只有三个人有这样的习惯，另外两个已经死了。”

林七低头，手指抠进地面裂缝。

“谢太傅告诉你，沈家军抛弃了你家人？”她问。

他没答。

“你妹妹是被谢昭容的人带进宫的。她们给她吃寒药，让她染上肺疾，再送入冷宫等死。”她声音平静，“你效忠的主子，亲手杀了你唯一的亲人。”

林七身体一震。

“你现在杀我们，报不了仇。”她说，“你只是在帮他们灭口。”

长廊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景琰回头，低声对暗卫下令：“押下去，关在第三密室。不许任何人探视。”

两名暗卫上前，架起林七往外走。他没有挣扎，走过沈令仪身边时，忽然开口：“你当年……为何不去查？”

她看着他：“我去查了。但有人烧了名录，改了记录。你是‘战死名单’里的第七个名字，葬礼都办过了。”

林七被拖走，身影消失在转角。

沈令仪靠在墙上，闭眼调息。连续三次催动月魂，头痛如裂，额角青筋跳动。她摸到唇边有血，不知是咬破的还是撞伤的。

萧景琰撕下衣角替她包扎虎口。动作利落，没多问一句。

“还能走吗？”他问。

她点头，推开墙站直。

长廊深处仍有灯火，微弱闪烁。地面机关已被破解，两侧铜灯陆续亮起，映出前方一条笔直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交错的音符纹路。

他们并肩往前。

走到一半，沈令仪忽然停下。

“怎么了？”萧景琰问。

她没回答，弯腰拾起一块碎布——灰褐色，边缘焦黑，是方才打斗中从铃人身上撕下的。她翻过来，背面用朱砂画着一个符号：三圈套一线，形似锁链。

她的手指一顿。

这个标记，她在三年前见过一次。那时父兄还在，边关急报送入兵部，封口火漆上就印着同样的图案。当时父亲看到它，脸色骤变，当场焚毁文书。

她攥紧碎布，没说话。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继续向前。

石门前设有机关盘，中央凹槽嵌着一把铜钥。他试着推动周围音符，毫无反应。

沈令仪走近，将碎布放在机关盘边缘。铜钥突然震动，发出轻微嗡鸣。

萧景琰握住铜钥，用力旋转。

机械转动声响起，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陈旧的气息涌出，夹杂墨香与药味。门内是一间密室，四壁摆满书架，中央一张长案，案上摊开一卷竹简。

他们走进去。

沈令仪走向长案，目光落在竹简第一行字上。

“天启三年，沈氏通敌密约，以边军换粮饷三十万石，约定秋后起事——”

她的手停在半空。

竹简下方，压着一枚玉佩。白玉质地，雕工精细，正面刻“沈”字，背面刻“忠勇可昭”。

那是她父亲随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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