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刚踏进自己的院落,便察觉气氛不对。平日里伺候的侍从们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脊背绷得笔直,连头都不敢抬。
房间内灯火通明,江母端坐在正座上,手里端着一盏青瓷茶杯,杯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冷肃,显然已经等了他许久。
“母亲。”江让神色平静,缓步走入,对着江母躬身行礼,没有半分慌乱。
江母缓缓抬眸,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不是早早便下职了吗?为何拖到此刻才回府?”
“在外办了件要紧事,故而耽搁了。”江让直起身,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说了件寻常小事,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陪哥儿逛街,也叫要紧事?”江母脸色一沉,猛地将茶杯重重磕在桌案上,青瓷与木桌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一旁侍从们头埋得更低。
她本就满心不悦,此刻语气更是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想着你自幼在军中长大,没见过京中这些名门哥儿小姐,被白璃那个行事大胆的勾了去,也算一时糊涂。等你见过真正端庄得体的,自然就清醒了。”
“你姑妈家的清月表妹,容貌姝丽,性情又知书达理,家世品行样样都配得上你,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江母看着他,满心不解,放着这般好的名门闺秀不要,偏偏要执着于一个容貌名声尽毁的哥儿。
江让抬眼,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已有心上人,此生只做他一人的良配,断不能耽误了清月表妹。”
“你——”江母气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耐着性子退让一步,“你若实在喜欢那白璃,也不是不行,把他抬进门便是,再让你清月表妹一同嫁进来,让两人平起平坐,老太太那边,我去说情,也不是不能同意。”
在她看来,这般已是极大的让步。
可江让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母亲,我心中有了阿璃,便再也看不进旁人分毫。清月是好姑娘,既知她好,就更不该让她在我身上徒耗光阴,受这般委屈。”
他顿了顿,看着江母愈发难看的脸色,语气平静却坚定:“若是母亲与祖母实在不喜阿璃,我们搬去别院住便是,互不打扰,也省得彼此烦心。”
这话一出,江母更是心凉,闭紧双眼,心头又气又恼。白璃还未进门,江让便这般处处维护,甚至为了他,不惜要搬出将军府,这让她对白璃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再睁开眼时,江母眼底只剩坚决,语气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论你怎么说,我和老太太,都绝不会同意你娶一个名声败坏、全京城都当作笑谈的哥儿!要么,就把清月一同抬进门;要么,我再给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断了你的念想。此事不必再提,你自己好好思量!”
说罢,江母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起身拂袖,径直离开了院落,留下满室压抑的气氛。
江让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手,理了理身上微皱的衣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花香,清冽又绵长。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那方帕子。帕子已经有些皱了,是白日里被人绞来绞去留下的痕迹。他将帕子展开,抚平,贴到心口的位置。
嘴角弯了弯。
次日,白璃和白玉一同去了永宁郡主邀约的茶会。
说是茶会,不过是一群哥儿小姐聚在一起品茶谈心罢了。白璃并不喜这样的地方。比起这个,他更想去校场看江让训练。
好不容易让堂兄答应带自己混进去的,偏偏白玉在父亲面前一通讨好,硬是逼着他一起来了。
郡主的别院在城东,占地不大,却布置得精巧。回廊曲折,花木扶疏,一群哥儿小姐聚在湖心的水榭里,喝茶谈笑。白璃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江让送他的玉坠子,白玉温润,贴着掌心,带着一点体温。
谈笑的主题,自然是角落里的白璃。
不外乎是他追着江小将军跑的事,说他不自量力,说他不知廉耻,说他一个毁了容的哥儿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他耳朵里。
同白玉交好的一个哥儿撇了白璃一眼,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也是,白璃哥哥如今容貌尽毁,脸上留着那么丑的疤,再不主动攀附权贵,将来铁定嫁不出去,只能孤苦一辈子咯。”
说完还捂着嘴,跟身旁的人嗤嗤笑了起来。
白璃没有理他。他低着头,指尖摩挲着玉坠上那只卧鹿的纹路,心思早就飘远了。也不知道等一下能不能赶上江让下职的时间。今日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若是去晚了,那边该散了吧。
众人品茶说笑了半晌,渐渐觉得乏味,不知谁提议去后山赏新开的海棠,众人纷纷应和。白璃本想找借口离开,可今日他是与白玉同乘一辆马车来的,白玉摆明了不愿提前回去,还冷冷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许扫兴。白璃无奈,只能跟着众人,慢悠悠地往别院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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